含翠对着他们道:“两位官爷,良娣突发高热,危在旦夕!急需用药救治!奴婢略通医术,这是对症的药方,烦请公公通禀高公公,速速按方抓药送来!若良娣在此有个好歹,皇嗣新丧生母,恐怕……于上于下,都难以交代!” 她将一张匆忙用炭条写在撕下衣襟上的药方,从栏杆缝隙中递出去。
那二人对视一眼,脸上露出犹豫和为难,其中一个干巴巴地道:“我等只管看守,无权取药,更不敢惊动高公公。”
严嬷嬷上前一步:“二位,老婆子我在宫里也待了几十年,懂得规矩,此刻非比寻常,里面躺着的是刚刚为皇家诞育了龙凤皇嗣的良娣!若真因为延误用药而出了事,追查下来,你们二位仅仅看守不力的罪过,恐怕就担待不起!高公公是明白人,你们只需将良娣病危、需紧急用药的情况如实禀报上去,该怎么做,他自有决断,是通报一声,可能挨几句骂,还是隐瞒不报,日后可能被问罪掉脑袋——二位掂量掂量?”
两个看守脸色变了变,显然也怕真闹出人命,他们绝对担不起这个责任,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的咬了咬牙,接过那张皱巴巴的“药方”:“……我就去禀告高公公,但见不见得着,药给不给,可不敢保证。”
“有劳了!” 含翠连忙道。
那人揣着药方,匆匆离去,牢房内又陷入一片焦灼的等待,我的体温越来越高,呼吸也越发急促,意识时有时无,韩嬷嬷和严嬷嬷帮忙用水勉强擦拭我的掌心、脚心,含翠从贴身之处取出银针包,迅速在我几处退热要穴下针,但效果微乎其微。
时间一点点过去,每一息都格外漫长。
李芙早已吓得不敢再抱怨,缩在角落里,崔瑾瑶抱着孩子,眉头紧锁,不时看向门口。杜良媛也面色凝重。
牢房外终于传来了脚步声,还是那个去报信的人,身后跟着一个小火者,手里端着一碗冒着微弱热气的药汁。
“各位贵人” 那让板着脸,语气却比之前缓和了些,“这里有这里的规矩,但人命为重,这是按方子抓的药,赶紧喂下吧,别的,我就无能为力了。” 说完,示意小火者将药碗从栏杆下端进来,便立刻转身离开,仿佛多待一刻都会惹上麻烦。
小火者动作略显笨拙地将药罐递入,在含翠伸手接过时,他极快地将一个用油纸紧紧包裹、约莫指尖大小的硬物塞进了含翠掌心,同时微微摇了摇头,眼神快速扫了一眼罐中的药汁,又立刻垂下眼,退到看守身后,全程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含翠心中猛地一跳,但面上竭力保持镇定,她瞥了一眼那个小火者,心中疑窦丛生,可此刻不是探究的时候。
她先接过药罐,打开后仔细嗅闻,又尝了一点点“方子对着,但这药材粗劣,火候也不够,药效恐怕有限。”同时,不动声色地将小包藏入袖中。
待看守带着小火者离开,含翠立刻背转身,迅速打开油纸包,里面果然是一粒色泽深褐的丸药,凑近细闻,一股清淡却纯正的药香沁入鼻端,这绝非宫中太医院常备之物,且其配伍精妙,对于产后极度虚弱的女子,确是难得的对症良药,甚至比她那方子更周全。
这药从何而来?那小火者是谁?为何冒险送来此物?含翠心中瞬间转过无数念头,但眼下最重要的是救命,她不敢耽搁,将药汁稍稍吹凉喂我喝下,然后趁着我还有一丝吞咽反射,迅速将那粒丸药放入我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