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及此,高让脸上那层公事公办的冷漠裂开了一道缝,他没有去接那支簪子,反而后退了半步,躬身道:“太子妃您折煞奴才了,此物……奴才万万不敢收。”
他直起身:“娘娘放心,奴才早已吩咐下去,稍后便会有人送来干净的铺盖、炭盆和热水,只是……”他压低了声音,“陛下旨意在上,奴才也只能做到这些了,还请娘娘和各位主子暂且忍耐,莫要再节外生枝。”
崔瑾瑶闻言,眼中掠过一丝了然,将发簪重新插回发间:“有劳公公费心,本宫……明白。”
“那奴才就先告退了,去催他们快些。” 高让再次躬身,转身快步离去,背影竟有几分仓促。
看着高让离开,崔瑾瑶一直挺直的肩背几不可察地松了一瞬,她转身看向屋内众人轻声道:“暂时……只能如此了,大家先歇息,保存体力。”
李芙还想说什么,被崔瑾瑶一个眼神制止了。
含翠和采薇将我扶到一张相对干净些的板床边,用她们自己的外衫铺在草席上,让我躺下,严嬷嬷和姜嬷嬷则指挥着其余人,简单收拾了一下这脏乱阴冷的囚室。
不多时,果然有小太监低着头送来了几床棉被、两个炭盆一壶热水和几个粗瓷碗。东西简陋,但在这地方,已是难得的“照拂”。
炭盆微弱的热力勉强驱散着牢房角落的阴湿,但对于产后元气大伤的我而言,远远不够,躺在铺着棉被的硬板床上,寒意依旧如同附骨之疽,从身下的草席、从四周冰冷的墙壁,丝丝缕缕地侵入骨髓。
起初是控制不住的颤抖,牙齿格格作响,紧接着,一股莫名的燥热又从身体深处翻腾起来,与外部的冰冷交织冲撞,最终汇聚成一股灼烧五脏六腑的洪流。
我的意识很快模糊起来,眼前的人和物都变得摇晃、重叠,耳边嗡嗡作响,时而是含翠焦急的低唤,时而是远处不知谁压抑的啜泣,时而又仿佛回到了北疆的风雪声中……冷,热,疼,无数种感觉拧在一起,撕扯着我残存的清明。
“娘娘!娘娘您醒醒!” 采薇带着哭腔的声音强行将我拉回片刻,她的手覆上我的额头,随即惊惶道:“好烫!起高热了!产后邪热内侵,必须用药!”
众人围了过来,脸色凝重,产后高热,在这缺医少药、阴寒彻骨的地方,无疑是雪上加霜,足以要命。
含翠强迫自己冷静,再次为我把脉观察,片刻后转向牢房门口。
门口守着的两名差人,面无表情眼如同那泥塑木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