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可有什么话留给我?”
来送酒的人沉默了一息,摇了摇头。
柳如兰笑了。
那笑容很淡,像江南三月将散未散的烟,然后她端起那壶酒,一饮而尽。
和上一世一样
只是这一次,没有人给她收尸,听说还是行宫的老太监看不过去,用一卷破席裹了,埋在了后山。
上一世,她是宠冠六宫的贵妃,临死前还指着皇帝骂他负心。
这一世,她死的时候,身边连个哭的人都没有。
我忽然想起那年她站在我面前,脸上带着胜利者的微笑,那样得意,那样张扬。
原来到头来,不过如此。
秦太医是同日死的,也是一壶毒酒。只是他喝的时候,比柳如兰多问了一句:
“那个孩子……”
“已经送走了。”来人说。
他点了点头,没有再问,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没有人知道那个孩子去了哪里。
也许活着,也许死了,也许在某个江南小镇,被一户没有子嗣的人家收养,长大后成了一个普通的读书人,种几亩薄田,读几卷闲书,偶尔在春雨夜里,会莫名其妙地想起一些从未发生过的画面。
也许什么都没有。
太上皇是在柳如兰死后第二日去的。
说是夜里走的,早上宫人进去伺候,发现他已经凉了,手边还放着一幅画,画上是一个女子,眉眼和柳如兰有几分像,又不全像。
有人说那是梅妃年轻时的模样,有人说那是柳如兰刚入宫时的样子,谁也不知道。
太医说是急火攻心,加上一路劳顿,本就身子虚,这一下就没撑住。
可我觉得他是自己不想活了。
那个孩子,是他最后一点念想,哪怕那孩子不是他的,哪怕柳如兰从头到尾都在骗他,可他抱过那个孩子,笑过,盼过,想过等孩子再大些,要教他认字,教他骑马,带他去江南的烟雨里走一走。
然后,什么都没了。
消息传到宫中时,萧景琰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以先帝礼厚葬。”
没有多余的话。
而先皇后——则自请去了皇家寺庙,青灯古佛,了此余生。
那日崔瑾瑶去送她。
她比从前瘦了些,穿着缁衣,站在寺门前的石阶上,风吹起她的衣角,也吹起她鬓边早生的白发。
“回去吧。”她说,“风大”
崔瑾瑶望着她,不知该说什么。
她倒是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像她这一生所有的隐忍。
“我这一辈子,争过,怨过,恨过,到头来,什么也没剩下。”
她顿了顿。
“也好,什么也不剩了,才放得下。”
她没有回头。
那扇寺门在她身后缓缓合上,隔绝了尘世,也隔绝了过往,她的余生,从今往后,只与青灯古佛有关。
一切终于尘埃落定。
满月将近,我也该走了。
“林岁岁”这个身份,本就是为了活下来而借的壳,如今壳该还了,连同这深宫里所有的记忆,一起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