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谢长卿对视一眼。
萧景琰吗?这么晚了,他来做什么?
谢长卿轻轻按了按我的手背。
“我出去看看。”
他起身走向门边,掀帘出去前,回头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有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个极轻的颔首,门帘落下。
脚步声渐渐远了,停在院中某处。
我等了一会儿。
又等了一会儿。
我披上外衣,走到窗边,将窗扇推开一道细缝。
院中海棠树下,立着两道身影。
谢长卿背对着我,看不清神情,萧景琰玄色常服,身姿笔直,月光把他的侧脸照得很分明,他们在说话,声音压得极低,偶尔有只言片语被夜风送过来——
“想好了?”
“是。”
“也好。”
然后是沉默,沉默了很久。
久到廊下的灯笼晃过两轮,久到夜风把海棠吹落几片,久到我以为他们不会再说下去了。
萧景琰忽然抬起眼,朝我这边望了一眼,那一眼很短,短到我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已经收回目光。
然后他对谢长卿说了句什么,谢长卿沉默了一息,点了点头。
门帘掀开,谢长卿走进来,握住我的手,他的掌心干燥温暖,却微微有些用力。
“他想见你,毕竟就要走了”
他没有看我,目光落在某一处虚空里“有些话,说了,才能放下。”
我望着他的侧脸。
烛光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我看不见他眼底的情绪,只看见他的喉结微微动了一下。
“长卿。”我唤他。
他转过头。
我抬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他闭上眼,把那掌心贴得更紧了一些。
“我在外面。”他说。
然后他起身,走了出去。
门帘掀开又落下,脚步声远去,片刻后,门帘再次掀开。
萧景琰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玄色常服,没有带任何随从,连发冠都比平日简单些,月光从窗棂漏进来,落在他肩上,落在他脸上,把他整个人衬得有些清寂。
他在门边站了一息,目光落在我身上,又移开,落在床内侧那两个孩子身上。
“孩子睡了?”他问。
“嗯。”
他点点头,走近几步,在榻边的绣墩上坐下,那位置,崔瑾瑶坐过,嫡姐坐过,谢长卿坐过,可他从未来过。
今夜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我依旧站在窗边,没有动。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我和他之间,像一道淡淡的河。
他望着我。
“站在那儿做什么?过来坐吧。”
我摇了摇头。“站着好,看得清。”
他微微一怔,然后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沉默在我们之间流溢 窗外有风,吹动廊下的灯笼,光影摇曳,海棠的影子落在他肩上,又滑下去,明明灭灭的,像那些说不出口的话。
他先开了口“长卿已对你说过了吧?”
我望着他。
“是。”
他点了点头,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两个孩子身上,看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开口了。
“我可以……抱抱他们吗?”他忽然问,声音有些轻。
我微微一怔。
他望着我,那目光里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帝王的威严,不是储君的矜持,只是一个寻常人的、小心翼翼的期盼。
“好。”我说。
他起身,走到床边。
俯身抱起哥哥的时候,他的动作那样轻,那样熟,像是做过无数次一样。哥哥在他怀里翻了个身,小拳头挥了挥,又沉沉睡去。
他低头看着那张小脸,月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我看不清他的神情,只看见他的肩膀微微绷着,像是怕惊着怀里的人。
然后他把哥哥轻轻放回原处,又抱起妹妹。
妹妹睡得很安稳,嘴角还微微翘着。他望着那张小脸,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像你。”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