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说话。
他把妹妹也放回去,却没有立刻坐回绣墩,他站在床边,望着那两个孩子,又望向我。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我和他之间。
“年年。”他唤我。
那一声很轻,轻得像怕惊碎什么。
我靠在窗边,月光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他脚边。
“嗯”我说
他沉默了一下,然后开口“我前些日子,做过一个梦。”
我没有说话,等着他往下说。
“梦里,你嫁给了我。”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很久以前的事。可我听出来了,那平静底下,压着太多东西。
“我很开心,只是你走得很早。”他说,“早到我还来不及学会怎么对一个人好,你就走了。”
他顿了顿。
“然后我用了一生忏悔。”
窗外的风忽然停了一瞬,连海棠都不响了。
我望着他,月光把他的侧脸照得很分明,我看见他的喉结微微动了一下,看见他垂着眼,睫毛在眼底落了一小片阴影。
“对不起。”他说。
我怔住。
他抬起眼,望向站在窗边的我。那目光里有太多东西,压了太久的、从未对人说起过的东西。可他只是望着我,像望着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对梦里的那个你说一声对不起,我没有护好你。”
他顿了顿。
“如果这个梦早一些出现的话或许……”
他没有说下去。
或许什么?
或许一切都会不一样?或许他会学着怎么在意一个人,怎么把心意递出去?
或许。
可人生没有或许。
我望着他,月光从身后照进来,把我的影子铺在他脚边。
“陛下。”我轻声开口。
他抬眸。
“那只是一个梦,不必在意。”
他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望着我,月光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那里面有水光在闪,却倔强地不肯落下来。
“年年。”他忽然又唤我。
那一声比方才更轻,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漾开细细的涟漪。
我静静地望着他。
“如果……”他顿了顿,声音有些涩,“如果从一开始,向你表白的人是我,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我怔住。
他没有等我回答,又开口“你会喜欢我吗?”
那声音里,有期盼,有忐忑,还有一点点绝望。
他是那样骄傲的一个人,是这天下的主人,可此刻,他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像一个寻常的少年,站在月光下,等一个他早已知道的答案。
我望着他,忽然有些难过。
不是因为我要拒绝他,而是因为,他这样问的时候,已经知道答案了。
可他还是问了。
他把那点念想,捧在掌心,送到我面前,我怎么能不接住它,再轻轻地还给他?
“您太好了,好到让人不敢走近,您是储君,是陛下,是这天下所有人的指望,我站在您身边,永远要仰着头看您。”
他静静地听着。
“可长卿不一样。”
“他让我觉得,我可以只是我自己,不用端着,不用想着规矩体面,不用怕哪句话说错了,我想笑就笑,想哭就哭,想站在墙头看风景,他就给我搬梯子。”
我顿了顿。
“您能给我的,是这天下最好的东西,可我要的,只是一个人,愿意陪我看这天下。”
他沉默了。
月光移过一寸,落在他低垂的眉眼上。
“若我当初不要这皇位呢?”
我怔住。
他抬起眼,望着我,“若我只是寻常人家的子弟,在京城的某个巷子里长大,在某个春日遇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