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深层档案区。应急灯的幽绿光芒在地面投出长长的影子,空气里有股陈年纸质和电子元件混合的霉味。每隔七秒,天花板角落的监控探头就缓缓转动一次,红光扫过密密麻麻的档案架。
“第七秒,左转十五度,停留三秒,然后右转……”
影晨蹲在第三排档案架的阴影里,嘴里念念有词。他穿着江宸渊给的深灰色训练服——黑暗中几乎隐形,只有袖口的暗红火焰纹在特定角度会微弱反光。
手腕上的改装手环屏幕亮着,小七的AI合成音压得极低:“巡逻路线已建模。磐石守卫者距离本区域还有两分十四秒。影晨,我再次提醒,未经授权访问S级加密档案违反《归墟安全法》第——”
“闭嘴,再啰嗦我明天就把你刷机成弱智版。”影晨熟练地在手环上敲击一串代码——江宸渊三天前“顺便”教他的,美其名曰“了解敌方监控逻辑”。
屏幕弹出权限验证窗口。
影晨舔了舔嘴唇,输入慕紫嫣的指挥官识别码前六位——是他上个月偷看妈妈解锁终端时记下的。后六位是动态加密,但他有别的办法。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拇指大小的金属贴片,贴在终端接口上。贴片表面浮现出微弱的能量纹路——这是慕晨三天前通过锚点空间“传送”过来的小玩意儿,据说是地底某个古代遗迹的破解器仿制品。
“验证通过。欢迎,慕紫嫣指挥官。”
档案库主系统发出冰冷的电子音。影晨心脏狂跳,但手下不停,飞快调出秦顾问今天传输的原始数据包。
第一层,能量波动对比图,和会议上看到的差不多。
第二层,深蓝守望的推演模拟视频——影晨点开,瞳孔骤然收缩。
三维投影在黑暗中展开:地球剖面图上,八个深红漩涡同时爆发,能量潮汐像血一样从地心涌出,迅速蔓延至地幔、地壳……地表建筑在冲击波中成片坍塌,幸存者地下城的结构一层层碎裂,像被捏碎的蛋壳。
画面标注着时间轴:从“门扉开启”到“全球生态重塑完成”,总计79天。
其中第34天,归墟堡垒的能量护盾过载破裂。第51天,地表生存区彻底消失。
视频最后定格在一行白字:
「基于当前数据推演,人类文明存续概率:6.8%。若有引导者成功干预,提升至31.4%。若干预失败或引导者失控……归零。」
影晨手心全是汗。
他颤抖着点开第三层文件,标题是《引导者机能与最终指令假说》。
密密麻麻的文字里,有几行被标红:
「假说七:引导者本质为‘平衡锚点’。当地心能量场失稳,需与核心建立永久共生连接,以自身为‘基石’重构稳定场。」
「代价预估:1.物理形态可能固化(类晶体化);2.意识将永久束缚于地心场域;3.与外界联系衰减至近乎归零。」
「历史参照:晨曦之城石板记载‘守望者化作山峦,千年不语’。推测为上一代引导者最终状态。」
影晨盯着“化作山峦”四个字,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冒出画面——自己和慕晨变成两块大石头,插在地心里,一千年都不能动,不能说话,连巧克力都吃不了。
“操……”他小声骂了句,声音发颤。
他继续往下翻,看到更可怕的东西——一份标注【绝密·应急预案】的文件:
「预案代号:净火」
「触发条件:引导者干预过程中出现意识污染、能量暴走、或确认与地心敌对实体融合。」
「执行内容:立即切断引导者与地表一切连接;必要时,对引导者本体进行物理隔离或彻底清除,以防污染扩散。」
「授权等级:仅指挥官及三位副手联合授权。」
文件末尾附着一张能量湮灭装置的草图,标注“对高浓度灵能生命体特攻”。
影晨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清除……物理隔离……
“是指我们吗?”他喃喃自语,手指冰凉,“如果他们觉得我们失败了,或者……变成怪物了,就要把我们……”
他想起江宸渊教他时说过的话:“末世里最可怕的不是怪物,是‘队友’觉得你该死了。”
“哐当!”
过度震惊中,影晨手肘碰倒了桌上的水杯——半杯冷掉的黑咖啡泼出来,浸湿了键盘边缘。
他心脏骤停,猛地看向天花板——监控探头正缓缓转过来!
但预想中的警报声没有响起。键盘下方的某个微小装置闪烁了一下,那是他溜进来时贴的干扰贴片,能制造三秒钟的监控画面循环。
红光扫过桌面上的水渍,停顿半秒,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了。
影晨像脱水的鱼一样大口喘气,瘫坐在地上。手环震动,小七弹出一行字:「巡逻守卫者已进入本区域。建议:立即撤离。」
他连滚爬爬躲进最近的档案桌底下,蜷缩成一团。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那是磐石守卫者——归墟最强的自动防卫单元,重三吨,配备热能扫描和灵能感应。
红光透过桌缝扫进来。
影晨屏住呼吸,脑子里疯狂回忆江宸渊教的:“遭遇高强度扫描时,收敛所有能量波动,想象自己是块石头——石头不会怕,不会想,不会呼吸。”
他闭上眼睛,努力把自己想象成一块档案室的砖。
五秒。
十秒。
守卫者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影晨又等了两分钟,才从桌底爬出来,腿软得几乎站不稳。他跌跌撞撞地收拾好痕迹,退出系统,抹掉访问记录——江宸渊教得很全面。
溜出档案区时,凌晨三点的走廊空无一人。应急灯的光在地面拉出他长长的影子,像条逃窜的小鬼。
回到自己房间,锁上门,影晨背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浑身发抖。
不是冷的。
是怕的。
“不行……”他咬住下唇,牙齿都在打颤,“不能这么下去……变成石头……被清除……”
他爬起来,扑到床边的小书桌前,抽出纸笔开始乱画——这是他从小的习惯,一紧张就画东西。
纸上很快出现两个小人,一个银白头发,一个黑发炸毛。两个小人手拉手站在一个大洞前,洞里伸出无数触手。旁边画着几个大人,手里拿着枪,枪口对着小人后背。
画着画着,眼泪吧嗒掉在纸上,晕开了铅笔痕。
“我不想死……”七岁小孩的声音带着哭腔,“我才刚学会用电击贴片……还没用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