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锚点空间：摊牌
地底，慕晨从冥想中猛然惊醒。
不是外界的警报——是灵魂锚点传来的剧烈情绪波动，像海啸一样拍打过来：恐惧、愤怒、绝望、还有一丝……濒临崩溃的疯狂。
他立刻闭眼，意识沉入锚点空间。
纯白的虚空里，影晨的意识体蜷缩在角落，抱着膝盖，头埋在臂弯里。黑色火焰在他周围失控地跳跃，把纯白空间烧出一片片焦痕。
“你看了绝密文件。”慕晨走过去，用的是陈述句。
影晨猛地抬头，眼睛通红——意识体不会真的哭，但那种情绪模拟出来的效果更瘆人。
“你早就知道？！”他跳起来，黑色火焰炸开一圈，“知道下去可能回不来？知道我们可能变成石头？！知道他们背着我们准备了‘清除预案’？！”
慕晨平静地坐下，任由黑焰擦过身侧。他抬手，银白光芒拂过，焦痕缓慢修复。
“我推测过这种可能。”他说，“大地守护者——就是那只岩甲地龙——暗示过代价。它说‘平衡需要基石，基石需要牺牲’。”
“那你还要去？！”影晨吼，声音都在抖，“你傻吗？！上赶着去当祭品？！”
“如果不去，”慕晨看着他，眼神很静，“三个月后，地心能量爆发。按照深蓝守望的推演，归墟护盾会在第34天破裂。妈妈会死，沈阿姨会死，林医生会死，陈叔叔会死……江宸渊也会死。”
他每说一个名字，影晨的脸就白一分。
“地表所有幸存者，包括刚出生的婴儿，刚学会走路的孩子，都会死。”慕晨轻声说，“无处可逃。地心失控引发的是全球性地壳重组——没有地下城扛得住。”
影晨张了张嘴，想反驳，但说不出话。他脑子里全是刚才看到的模拟画面：建筑坍塌，人像蚂蚁一样被碾碎。
“可我不想死！”最后他嘶声吼出来，像只被逼到绝境的小兽，“也不想变成石头！更不想被自己人从背后捅刀！我有什么错？！我只是想活着！想长大！想以后也能像江宸渊那样教别的小孩怎么阴人——这有错吗？！”
“没人想死。”慕晨说，“我也想吃巧克力蛋糕，想等这事完了跟妈妈去地表看一次真正的日出——书上说，旧时代的太阳是金色的，暖的。”
他顿了顿：“所以我们要做的，不是去送死。而是去找出‘第三条路’。”
影晨愣住：“……第三条路？”
“深蓝守望的数据基于一个前提：引导者必须完全按照古代设定的程序走——要么放任不管等世界毁灭，要么牺牲自己当基石。”慕晨手指在空中虚划，拉出几条能量曲线，“但万一，古代的程序本身就有漏洞呢？”
“什么意思？”
“一万两千年前，晨曦之城的引导者‘主动介入’。”慕晨调出那段石板译文，“如果他是完全遵循程序，为什么要用‘主动’这个词？程序不应该是自动触发的吗？”
影晨眼睛慢慢睁大。
“我的推测是，”慕晨压低声音，“那个引导者可能发现了程序的bug——或者，找到了在‘不牺牲自己’的前提下，稳定地心的方法。”
“但石板说他‘化作山峦’了……”
“那是结果。过程呢？”慕晨眼神锐利起来，“他介入之后，到底做了什么？为什么选择‘山峦’这种形态？是不是因为……那其实是一种伪装？或者，那根本不是他的本体？”
影晨被这一连串问题砸懵了，半天才憋出一句：“你……你想推翻所有专家的结论？”
“专家？”慕晨扯了扯嘴角——一个罕见的、带着点讽刺的笑，“雍州那些专家连地底都没下来过，秦顾问的推演模型连‘双生灵魂’的变量都没考虑进去。他们的结论，凭什么就是真理？”
他站起身，走到影晨面前，伸出手：
“你鬼点子多，擅长打破常规。我懂得多，能分析古代记录和能量规律。如果我们合作——不是‘我指挥你’，是真正的合作——也许能赌出一线生机。”
影晨盯着那只手，又抬头看慕晨的脸。
这张脸和他一模一样，但眼神不一样。慕晨的眼神里有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单纯的勇敢，而是一种……近乎冷酷的谋算。仿佛早在看到那些绝密文件之前，就已经把所有最坏的可能都想过一遍，然后冷静地开始找破局之法。
“你……”影晨声音发涩，“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计划的？”
“从知道‘引导者’是什么的那天起。”慕晨坦然道，“妈妈以为我只是在研究古代文明，江宸渊以为我在老老实实勘探地底。但其实，我一直在找——找古代记录的矛盾点，找能量模型的漏洞，找所有他们没说出来的可能性。”
他顿了顿，补充：“哦，还有。我知道‘清除预案’的存在。江宸渊的笔记里提过类似的——‘方舟’内部也有应对高危异能者失控的处置程序。所以他教你怎么反制监控、怎么留后手、怎么……在必要的时候，让自己看起来‘无害’。”
影晨彻底呆住了。
所以江宸渊那些“阴招”，不只是为了对付地心怪物？
还是为了……对付可能翻脸的自己人？
“这个世界很残酷。”慕晨轻声说，“妈妈想保护我们，所以有些事她不会说。江宸渊想让我们活下去，所以教我们怎么在残酷里生存。而我们——”
他握住影晨的手，用力：
“我们要做的，是比他们所有人更狡猾，更聪明，更狠。狠到能在绝境里，撕出一条活路。”
锚点空间里，黑白两色的光芒开始交织、旋转，像两条相互撕咬又相互支撑的龙。
影晨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看着慕晨眼中那种近乎偏执的冷静，突然笑了。
是那种带着泪，但又狠起来的笑。
“黑心货……”他抹了把并不存在的眼泪，“你比我想的还要阴。”
“彼此彼此。”慕晨也笑了，“所以，合作？”
影晨用力回握：“合作！但说好了——真要有人想‘清除’我们，得先过我这关。我新学的电击贴片，正好缺个试验品。”
“可以。试验对象我有人选——雍州那边有个老学究，一直说‘双生灵魂是变异缺陷，该被管控’。”
“记下了。”影晨咧开嘴，露出那颗缺牙的豁口，“等这事完了，我去找他‘聊聊’。”
纯白虚空里，两个七岁孩子的意识体，手握着手，笑得像两个小恶魔。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
此刻的地表，慕紫嫣正站在指挥中心的监控屏前，看着档案区访问记录的异常提示（影晨的干扰贴片只能掩盖实时监控，但访问日志有独立备份），沉默了很久。
她身后，江宸渊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兜。
“要插手吗？”他问。
慕紫嫣摇头，嘴角却扬起一抹苦涩又骄傲的笑：
“不用。”
“我的孩子……比我们想象的，更早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