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过碎石缝隙,看着那四五个踉跄逃命、狼狈不堪的人类幸存者,慕晨和影晨都有一瞬间的错愕。
地底深处,冥川外围,远离已知的人类聚居区(比如归墟),居然还能撞见活人?还是成群结队、明显在逃窜的活人?
这画面比刚才那只岩壳屠夫还要让两人觉得……诡异。
“我靠……”影晨压低声音,用意念对慕晨吐槽,脸上写满了“这剧本不对吧”的荒谬感,“黑心的,我没看错吧?这鬼地方……居然有人?还拖家带口……呃,拖死狗似的逃命?这算什么?地底难民?”
慕晨的眉头已经拧成了疙瘩,眼神锐利地扫视着那几个人和周围环境。秩序能量悄然延伸感知,确认没有明显的幻象或能量伪装痕迹。“确实是人类……能量波动微弱且混乱,充满恐惧和疲惫,不像是伪装。但这很不合理。冥川环境恶劣,污染与危险生物遍布,普通人类幸存者几乎没有可能深入到这里,更别说成群活动。”
“会不会是……其他基地派出来的探索队?像咱们一样倒霉掉下来的?”影晨猜测,但随即自己又否定了,“不对啊,看他们那装备,比咱们当初刚掉下来时还破,跟乞丐似的。探索队再惨也不至于混成这样吧?连件像样的防护服都没有。”
慕晨没有立刻回答,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分析各种可能性:误入地底的流浪者?某个未知小型聚居地被摧毁后的幸存者?甚至是……某种陷阱或诱饵?联想到之前“暗影窥伺者”和“腐化之巢”的袭击,以及那个神秘的“高位监视者”印记,他不得不把情况往最坏处想。
“先观察,别暴露。”慕晨最终决定,用意念回应,“情况不明,敌友未知。他们正在被追杀,我们贸然出现,可能卷入不必要的麻烦,也可能被他们视为新的威胁或……救命稻草,无论哪种都对我们不利。”
“那怎么办?就这么看着?等后面那‘东西’追上来,把他们一锅端了,咱们再出来捡漏?”影晨撇撇嘴,虽然觉得慕晨说得有道理,但看着那几个跌跌撞撞、脸上写满绝望的人类同胞(姑且算是),心里又有点不得劲,“好歹是同类啊,虽然看起来弱得一批。”
“同情心要用对地方。”慕晨声音冷静,甚至有些冷酷,“在未确认安全性和他们真实底细前,任何不必要的接触都可能致命。别忘了我们自己的处境。”
影晨翻了个白眼,但没再反驳。他明白慕晨是对的,末世生存,谨慎永远没错。只是他那张闲不住的嘴又开始嘀咕:“行吧行吧,听你的,猥琐发育,别浪。不过……你说后面追他们的是啥?听起来黏糊糊的,恶心吧啦的,该不会又是‘腐化之巢’出产的什么新品种‘小可爱’吧?”
慕晨凝神倾听那越来越近的粘腻爬行声,结合秩序感知捕捉到的、混杂在幸存者恐惧情绪中的一丝微弱但熟悉的污秽波动,低声道:“能量特征与‘腐化之巢’爪牙有相似之处,但更……分散,数量可能不少。像是……集群行动的低等变异体。”
就在两人低声交流时,河岸上的幸存者们已经跑到了距离矿道出口不远的地方。其中一个看起来年纪稍大、脸上有道疤的男人猛地停下,剧烈喘息着,对同伴嘶吼道:“不……不行了!跑不动了!阿木快不行了!找个地方……躲起来!”
他们慌乱地四处张望,目光扫过矿道出口这边堆积的碎石和腐朽木架。
“那边!那边好像有个洞!”一个瘦小的年轻女人指着矿道口喊道,声音带着哭腔。
“快!进去!”刀疤脸男人当机立断,几个人手忙脚乱地拖着那个昏迷的同伴,就朝着矿道口奔来!
“啧,麻烦找上门了。”影晨啧了一声,和慕晨迅速向后缩了缩,躲进矿道深处更浓的阴影里,同时收敛所有能量波动,如同两块没有生命的石头。
幸存者们仓皇地钻进矿道口,躲在那堆碎石和木架后面,屏住呼吸,惊恐地望着外面。那个昏迷的人被小心地放在地上,胸口微弱起伏。
透过缝隙,慕晨和影晨能清晰地看到这几个人的样子。总共五个人,三男两女,都非常年轻,最大的刀疤脸看起来也就三十出头。他们面黄肌瘦,衣衫褴褛,身上除了简陋武器,只有几个瘪瘪的、用兽皮或破布缝制的小包。那个昏迷者是个少年,脸色青紫,一条小腿不自然地弯曲,似乎骨折了,而且伤口处隐隐发黑,散发出淡淡的腐臭。
“阿木……阿木你挺住啊……”一个扎着杂乱马尾的女孩跪在少年身边,带着哭腔小声说,手里拿着一块湿漉漉的破布想给他擦脸,却不知道该擦哪里。
“小声点!别把那东西引过来!”刀疤脸压低声音呵斥,自己却也忍不住恐惧地看向外面。他手里紧紧攥着一把锈迹斑斑、刃口崩缺的砍刀,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外面,那粘腻的爬行声已经到了很近的地方,甚至能听到某种湿滑物体摩擦沙石的“沙沙”声,以及零星的、令人牙酸的“咔哒”声。
一个脸上有雀斑的男孩死死捂住自己的嘴,身体抖得像筛糠。另一个短发女人则握着一根削尖的木矛,眼神惊恐而绝望。
慕晨和影晨如同黑暗中的观察者,冷静地评估着这一切。这些人的恐惧是真实的,装备和状态也符合绝境中挣扎的幸存者特征。但慕晨心中的疑虑并未完全消除——他们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又是如何活到现在的?
这时,外面的声音停了下来。紧接着,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如同无数细小口器在吮吸探查的“窸窣”声,在河岸上响起,似乎在搜寻猎物的踪迹。
矿道内的空气凝固了。幸存者们连大气都不敢出,那个雀斑男孩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突然,昏迷的少年阿木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痛苦的呻吟,身体抽搐了一下。
“!”刀疤脸脸色剧变!外面那“窸窣”声猛地一顿,随即变得更加急促、清晰!并且开始朝着矿道口的方向移动!
“被发现了!”短发女人声音发颤。
“准备拼命!”刀疤脸眼中闪过决绝,举起砍刀,但谁都看得出那绝望的姿态。
影晨碰了碰慕晨,用意念飞速交流:“咋办?真看着他们被啃?虽然弱了点,但好歹是情报来源啊!而且那追兵听起来就不是好相与的,万一清理不完,波及到咱们怎么办?”
慕晨眼中光芒闪烁,瞬间权衡利弊。救人?可能暴露自身,卷入未知风险,甚至可能救下一群白眼狼或陷阱。不救?任由危险靠近,可能同样会暴露,而且失去了获取这些“本地”幸存者情报的机会。更重要的是,外面那些东西如果真是“腐化之巢”的爪牙,清理掉也是应该的……
电光石火间,他有了决断。
“救。但要有策略。”慕晨用意念回应,“不能暴露我们的真实实力和来历。伪装成偶然路过、有些本事的‘拾荒者’或‘流浪猎人’。你主攻,用……嗯,就用你刚才对付蝎蛛那套,但威力控制在中低水平,表现出‘费力’和‘勉强’的样子。我辅助,制造障碍和掩护,同样不要用标志性的秩序金光,用冰和简单的能量冲击。重点是逼退或消灭威胁,同时观察这些幸存者的反应。”
“伪装?扮演弱鸡高手?这个我擅长啊!”影晨眼睛一亮,立刻来了精神,“看我怎么演出一场‘惊险万分、侥幸退敌’的好戏!保证既救了人,又套出话,还让他们觉得咱们只是有点运气的愣头青!”
计划敲定。就在外面那粘腻的爬行声几乎要触及矿道口碎石,几个幸存者眼中希望彻底熄灭,准备做最后一搏时——
“喂!外面的丑八怪!吵死了!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一个带着浓浓起床气和不耐烦的、少年嗓音的清亮大喝,突然从矿道深处(慕晨和影晨故意弄出的动静方向)传来!
紧接着,一道威力“看起来”还行、但速度和准头都“似乎”差了点意思的幽蓝色火焰光束,歪歪扭扭地射了出来,擦着矿道口的边缘,打在了外面河岸的沙地上,烧出一小片焦痕,激起一片沙尘!
这突如其来的攻击和声音,让矿道口的幸存者和外面的“东西”都愣住了!
“谁?!”刀疤脸又惊又疑地看向矿道深处黑暗。
外面的“窸窣”声也停顿了一下,似乎被这意外的干扰弄懵了。
“你爷爷我!”影晨咋咋呼呼的声音继续传来,伴随着他刻意弄出的、有些凌乱的脚步声(假装刚从睡梦中被吵醒,仓促应战),“哪儿来的不长眼的东西,敢打扰小爷补觉?皮痒了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