壁虎张了张嘴。
阿默张了张嘴。
最后是壁虎先发出声音:“长老,您路上……保重。”
阿默紧接着:“早点回来。”
影晨拍了拍他们肩膀。
“走了。”
他转身走向慕晨。
身后,壁虎和阿默并肩站着,像两颗刚扎下根、还不太稳的小树。
……
石铎早就在队伍里等着了。
他背着那只药婆婆友情赞助的、容量惊人的旧皮囊,里面塞满了符文材料、备用骨片、三块记录石板、八支炭笔,以及他自己也说不清用途但觉得“可能会用到”的各种零碎。
安魂枝被他小心翼翼地用三层软布裹着,抱在怀里。碎片贴身放着,和安魂枝的共鸣稳定得像心跳。
“你确定你这包东西背半个月不累?”影晨看着他那只比自己还鼓的皮囊。
石铎认真想了想。
“累。”他说,“但万一用到呢。”
影晨没有打击他。
因为他知道,石铎那个“万一”里,装着地衡司断了三十年的传承,装着陆怀安没送出去的最后一封信,装着老观欠了半辈子的人情债。
累也得背着。
……
老观是最后一个就位的。
他慢悠悠地晃过来,褡裢照旧斜挎在肩上,腰间的平安扣在通道微光下一晃一晃。
影晨看了那枚平安扣一眼。
老观注意到他的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腰。
“怎么?”
“……没什么。”影晨移开视线,“就是觉得你系得还挺正。”
老观没接话。
但他伸手,把那枚平安扣往中间又挪了挪。
……
队伍终于要出发了。
陈伯站在人群最前面,叼着那只依然不冒烟的烟斗。
刀疤脸站在铁匠铺门口,靠着门框。
药婆婆站在自己洞窟门口,手里还捏着一把没来得及晒开的草药。
壁虎和阿默并肩站着。
还有那些影晨叫不出名字、但每天都会在通道里擦肩而过的营民们。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挥手。
他们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这支四人小队,一步一步,走向通道尽头那无边的黑暗。
影晨忽然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
“陈伯!”
陈伯一愣。
“等我们回来,肉汤里能不能多放两片肉?”
通道里静了一瞬。
然后不知是谁先笑出声。
陈伯叼着烟斗,嘴角的皱纹深得能夹死岩鼠。
“……行。”他说,“等你们回来,管够。”
影晨心满意足地转回身。
“走了走了。”
他的脚步,比刚才轻快了几分。
……
队伍没入黑暗。
通道里的微光渐行渐远,最终只剩下一片沉沉的、无边的黑。
陈伯依然站在原地。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只从不冒烟的烟斗。
忽然,他划亮火折子,凑近烟斗嘴。
深深吸了一口。
烟叶早已燃尽的烟斗里,什么都没有。
但他还是那样叼着,站了很久。
……
通道里。
影晨走在队伍第二位,前面是老观。
他盯着老观背上那个晃晃悠悠的褡裢,以及褡裢旁边那枚更晃眼的平安扣,忽然开口:
“老爷子。”
“嗯。”
“你那个平安扣,下次换根结实点的绳子系。”
老观低头看了看腰间那条磨得发毛的旧麻绳。
“这根挺好。”
“好什么,走两步晃三下,看着随时要掉。”
老观没回头。
“掉不了。”
影晨张了张嘴,想反驳,又觉得反驳不出什么。
他悻悻地闭嘴。
走了几步。
“……那你自己小心点。”他低声嘟囔,“别真晃掉了。”
老观的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
“……嗯。”
他的声音很轻,被通道里恒久的风声盖得几乎听不见。
但影晨听见了。
他没再说话。
只是脚步,比刚才更轻快了几分。
……
石铎走在队伍第三位,抱着安魂枝,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慕晨殿后。
他的脚步很稳,呼吸很稳,连目光都是那种恒常的、仿佛永远不会有波动的平静。
但他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抬头,确认前面三个人的背影。
一个比划着手势好像在吐槽老观。
一个抱着安魂枝埋头走路。
一个背着破褡裢,腰间的平安扣一晃一晃。
确认完毕。
然后他继续平静地往前走。
安魂枝的光从石铎怀里透出来,把他的侧脸映得很柔和。
——像他身后那罐埋在洞府角落、尚未发芽的草籽。
它们都在等待。
等待某一天,破土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