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7章 老观特供(2 / 2)

——和那封泛黄的信、那枚歪歪扭扭的平安扣、那枚刻着“陈远”二字的徽记,放在一起。

他转过身。

影晨还蹲在洞口。

“看够了?”老观问。

“没。”影晨说,“正看到精彩的地方,你转身了。”

老观没理他。

他走到洞口,弯腰,把那只影晨早上送来的、已经空了的陶碗捡起来。

“碗还你。”

影晨接过碗。

“茶叶装罐了?”

“嗯。”

“准备埋哪儿?”

老观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通道远处那片幽深的黑暗,沉默良久。

“……等找到上游那座台。”他说,“那儿的地脉比下游活,茶能存得久。”

他顿了顿。

“而且他以前说过,地衡司的观脉台,选址都在地脉最活跃的节点。站在台上,能看见灵气像水一样在地下流。”

他收回目光。

“他也喜欢看。”

影晨没有说话。

他把那只空碗塞回皮囊。

“那等找到上游观脉台,我陪你一起去埋。”

老观看他一眼。

“你跟着干嘛?”

“怕你一个人迷路。”影晨站起身,“你那写意派地图,比例尺误差三倍,一个人走丢了怎么办。”

老观噎了一下。

“……老夫在这地底走了三十年,从没迷过路。”

“那是没遇到我。遇到我你就迷了。”

“为什么?”

“因为我总能找到比你更近的路,然后告诉你你之前都白走了。”

老观瞪着他。

影晨坦然回视。

三秒后。

老观移开目光。

“……话多。”他低声骂了一句。

但他没有拒绝。

……

兄弟俩的洞府里。

石铎还趴在那张地图残片前,炭笔在石板上划出密密麻麻的推导演算。

安魂枝的光温柔地铺在他身上,把那块地图残片的纹路映得格外清晰。

慕晨坐在他旁边,偶尔出声指点一两句——不是打断,是把石铎即将走偏的思路轻轻拉回正轨。

影晨推门进来。

“黑心货。”

慕晨抬头。

影晨把那只从老观那儿拿回的空碗放在石桌上。

“老爷子那壶茶,咱们喝完了。”

慕晨看了一眼空碗。

“嗯。”

“他把剩下的茶叶装进陶罐了,准备等找到上游观脉台,埋在那儿。”

慕晨没有说话。

影晨在他对面坐下。

“你说,咱们什么时候能去上游?”

慕晨沉默片刻。

“等石铎解完这张图。”他说,“等安魂枝的恢复度再提升一成。等营地的防御工事完成第二轮加固。”

他顿了顿。

“等我们准备好。”

影晨点头。

他没有催促。

因为他知道,慕晨说的“准备好”,不是拖延。

是那个人的生存法则。

——不把同伴置于已知风险之外。

这是他在这地底学会的,最重要的事。

……

深夜。

石铎终于从那一堆演算纸里抬起头。

他的眼睛布满血丝,眼眶周围一圈明显的青黑,但表情是亢奋的、满足的、终于攻克了某个难关后的那种光彩。

“解出来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压不住兴奋,“上游观脉台的具体方位,误差应该能控制在五十丈以内。”

他把最后一块演算石板推到慕晨面前。

慕晨接过石板,借着安魂枝的光仔细辨认。

图上标着一处远离冥川主流、深入支流上游腹地的坐标。

那里在地图上是一片空白——不是未被探索,而是被刻意留白。

“这是什么区域?”慕晨问。

石铎的兴奋褪去几分,语气变得谨慎。

“……老观前辈提过的,‘门’的外围警戒区。”他说,“地衡司全盛时期,这里是禁地。只有持有特批令符的核心行者才能进入。”

他顿了顿。

“现在那些封印,早就没人维护了。”

洞府里安静下来。

影晨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所以,咱们要去的,是苍琊三十年前没打下来、后来地衡司自己放弃维护、现在彻底变成无人区的——地底禁地?”

石铎艰难地点了点头。

影晨深吸一口气。

“行。”他说,“听起来挺刺激的。”

他看向慕晨。

“什么时候出发?”

慕晨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那张坐标图,又看了看安魂枝那稳定流淌的光。

“一个月后。”他说。

影晨愣了一下。

“不是上次说半个月吗?”

慕晨没有解释。

他只是说:

“一个月后。”

影晨看着他那张平静如水的脸。

然后他懂了。

——不是拖延。

是这次要去的地方,比下游更远,比下游更危险。

是这个人需要更多时间,把每一件能准备的、该准备的、哪怕只是“以防万一”的准备,全部做到位。

所以他给了自己多一倍的时间。

影晨收回目光。

“行。”他说,“一个月就一个月。”

他站起身,走到洞府门口。

回头。

“黑心货。”

慕晨抬头。

“这一个月,别把自己熬太狠。”影晨说,“你那体质,三天不睡觉也撑得住,但脑子会钝。”

他顿了顿。

“钝了算错一步,咱们多走十步都补不回来。”

慕晨没有说话。

但他把那块演算石板放下,从皮囊里摸出陈伯塞的肉干,慢慢嚼了一根。

影晨满意地点点头。

他转身,大步走进通道。

……

通道尽头。

老观的小洞穴里,那盏用细长签子点的灯还亮着。

影晨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没有进去。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点微光,从门缝里透出来,在黑暗的通道地面上铺开一小片柔和的、暖色的亮。

他忽然想起老观说过的话。

“地衡司的观脉台,选址都在地脉最活跃的节点。站在台上,能看见灵气像水一样在地下流。”

他没见过地脉流动是什么样子。

但他觉得,此刻从老观门缝里透出来的那点光,应该也差不多。

——像水一样。

——温柔地、沉默地、不知疲倦地,流淌。

他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向兄弟俩的洞府走去。

身后那点光,依然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