绕路多走了半个时辰。
但没有人抱怨。
因为大家都清楚,刚才那条裂隙里不管藏着什么,都不是“顺手清理一下”能解决的东西。
老观走在队伍最前面,步伐比之前更稳。
他没有解释自己为什么三十年前没发现这处裂隙,也没有解释为什么偏偏是今天、偏偏是他们路过的时候,那东西发出了那声咕噜。
他只是沉默地带路。
把队伍从那片黏稠的、危险的、不属于任何人生存区域的迷雾里,一步一步,带出来。
影晨跟在他身后。
他看着老观那依然佝偻却格外稳当的背影,忽然开口:
“老爷子。”
“嗯。”
“你刚才说,‘能让那玩意儿住进来的不是普通怪物’。”
老观没回头。
“你猜到了?”
影晨沉默片刻。
“……苍琊的人。”他说,“或者东西。”
老观没有说话。
但影晨知道,自己猜对了。
那片迷雾,那声咕噜,那裂隙深处不知沉睡还是潜伏的存在——
不是偶然。
是苍琊势力在这片区域留下的、某种三十年前就开始部署的、至今仍在运转的……哨岗。
老观知道。
他三十年前路过这里时,也许只是隐约察觉。
三十年后重走这条路,他确认了。
所以他今天蹲在裂隙边缘,不是“探水”。
是确认那个让他三十年来始终无法彻底放下的猜测。
影晨忽然快走两步,与老观并肩。
“老爷子。”
“嗯。”
“下次遇到这种事,提前说一声。”
老观侧头看他。
“说什么?”
影晨没有看他。
“说‘这里有危险,但老夫要去确认一下,你们在这儿等着’。”
他顿了顿。
“别一个人蹲那儿摸半天,吓得我以为你要摸条龙出来。”
老观沉默片刻。
“……行。”他说。
影晨点点头。
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走了一会儿。
“那里面到底是什么?”他忍不住又问。
老观没有回答。
但他的脚步,似乎比刚才慢了几分。
“等回来。”他说,“如果顺利从上游回来,老夫带你去看看。”
影晨愣了一下。
“干嘛?”
老观没有回头。
“……把那东西清了。”他说,“省得下次路过还得绕路。”
影晨沉默三秒。
“……行。”他说,“到时候我叫上黑心货。”
“嗯。”
“还有石铎。”
“嗯。”
“还有刀疤脸他们。”
“你干脆把整个灰鼠营都搬过来。”
“那不行,营地的肉汤还得有人看着。”
老观没有接话。
但他的嘴角,微微扬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
队伍在傍晚时分——以地底的时间感知而言——抵达了老观标记的第二个休整点。
这是一处天然形成的岩洞,不大,但干燥,通风,没有明显的大型生物活动痕迹。
最关键的是,这里距离上游观脉台的外围警戒区,只剩下不到两个时辰的路程。
石铎一坐下来就开始摆弄那块便携定位罗盘。
符文亮起。
共鸣光晕稳定地指向更深处、更黑暗的、那片地图上被刻意留白的区域。
“……就在前面。”他的声音有些发紧,“误差应该不超过四十丈。”
慕晨接过罗盘,确认了一下方向。
“今晚在这里休整。”他说,“明早出发。”
没有人反对。
壁虎和阿默主动承担了警戒任务。
刀疤脸靠坐在岩壁边,把那几枚备用飞镖取出来,借着安魂枝的光一枚一枚检查。
石铎抱着那叠演算纸,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推演。
老观蹲在洞口,背对着所有人,手里捏着那枚平安扣,不知道在想什么。
影晨走到他身边,蹲下。
“老爷子。”
老观没回头。
“你那封信,带了吗?”
老观的手顿了一下。
“……带了。”
影晨点点头。
“那明天到了观脉台,你先找地方把茶埋了。”
老观沉默片刻。
“……嗯。”他说。
影晨没有再说话。
他就蹲在老观旁边,和他一起看着洞外那片幽深的、无边的黑暗。
安魂枝的光从石铎怀里透过来,温柔地铺在两人背上,像一层极薄的、暖色的纱。
很久。
老观忽然开口。
“影小子。”
“嗯。”
“你那第二枚平安扣,还磨不磨?”
影晨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掌心那几道早已愈合、但还留着浅浅白痕的旧伤。
“……磨。”他说,“等回去就磨。”
他顿了顿。
“这次一定把孔打正。”
老观没有说话。
但他把手里那枚平安扣,往腰间又紧了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