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前的灰鼠营,比上次更安静。
不是因为怕。
是因为每个人都清楚,这次去的地方,和下游、上游都不是一个量级。
“门”的外围警戒区。
三十年前地衡司全盛时期设下的最后一道防线。
三十年后,那里还剩什么,没人知道。
陈伯没有像上次那样站在人群里。他把自己关在储物洞里,清点了整整两个时辰的库存。出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两个鼓鼓囊囊的皮囊,塞给慕晨。
“应急的。”他说,声音沙哑,“不到万不得已,别用。”
慕晨打开看了一眼。
里面是五块拳头大的、用石乳反复浸泡过的压缩肉干——正常肉干的五倍热量,三倍保质期,一口能顶一天。
还有一小袋用防水油布裹了三层的、细如沙粒的晶体。
慕晨认出那是什么。
盐。
营地最后的战略储备。
他沉默片刻,把皮囊系紧。
“陈伯。”
陈伯抬头。
“我们会回来。”
陈伯叼着那只从不冒烟的烟斗,没有说话。
但他点了点头。
……
刀疤脸把自己关在铁匠铺里,连夜赶工。
不是打武器。
是修装备。
他把壁虎的弩机拆开,把每一处磨损的零件都换了一遍。把阿默的匕首重新开刃,磨得比之前锋利三成。把石铎那堆符文材料的皮囊加固了三道兽筋绳,确保怎么摔都不会散。
最后,他把影晨那件加了岩蜥皮衬里的旧皮甲要过去,对着安魂枝的光,一寸一寸检查。
检查完,他抬起头。
“长老。”
影晨蹲在门口,正啃着陈伯塞的肉干。
“嗯?”
“这件皮甲,肩部又磨薄了。”刀疤脸指着肩胛位置,“上次加固的岩蜥皮衬里,攀爬的时候受力太狠,有三处快透了。”
他顿了顿。
“我再加一层。”
影晨愣了一下。
“加什么?岩蜥皮不是用完了吗?”
刀疤脸没有回答。
他从铺子角落翻出一小块叠得整整齐齐的、灰褐色的皮料。
不是岩蜥。
是某种更厚、更韧、鳞片更密的——影晨没见过的东西。
“这是什么?”
刀疤脸低头看着那块皮料,沉默片刻。
“……陈伯年轻时候穿的护甲。”他说,“他用了几十年,后来穿不下了,一直留着。”
他顿了顿。
“他说,给能用上的人。”
影晨张了张嘴。
他想说“这太贵重了”,想说“陈伯自己留着多好”,想说很多话。
但最终,他只是沉默地看着刀疤脸把那块皮料仔细地、一层一层地,缝进他那件旧皮甲的肩部。
针脚很密。
很稳。
每一针都扎得结结实实。
影晨没有再说一个字。
他只是蹲在那里,看着。
一直看到最后一针缝完。
……
药婆婆的洞窟里,弥漫着比平时浓三倍的草药味。
影晨走进去的时候,差点被呛出来。
“婆婆,你这是熬药还是炼丹?”
药婆婆蹲在火塘边,面前一字排开六只陶罐,每只都在咕嘟咕嘟冒着不同颜色的热气。
她没有抬头。
“外伤膏三罐,内服药两罐,解毒剂一罐。”她说,“你们这次去的地方,能量场乱,普通的药撑不住。”
她指了指最左边那罐颜色最诡异、泛着淡淡荧光的深紫色液体。
“这个是遇强能量自动凝结成膜的版本,上次给过你们。这次多熬了一罐,备用。”
又指了指最右边那罐颜色正常、但气味冲得能让人流泪的褐色汤药。
“这个是出发前喝的。每人一碗,喝完再走。”
影晨缩了缩脖子。
“婆婆,这个……喝完有什么效果?”
药婆婆终于抬起头,看着他。
“喝完十二个时辰内,对污秽能量的抗性提升三成。”她说,“副作用是可能会有点亢奋。”
她顿了顿。
“你亢奋起来应该和平时差不多。”
影晨:“……”
“婆婆,你这是在夸我还是在损我?”
药婆婆没有回答。
她继续低头熬药。
但影晨看见,她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
出发前一晚。
兄弟俩的洞府里,安魂枝和钥匙核心的共鸣稳定如初。
石铎蹲在阵法边,手里捧着一块记录石板,密密麻麻写满了今晚最后一次推演的数据。
他的眼眶还有一圈没消下去的红,但眼神亮得吓人。
“慕长老,影长老,”他抬起头,“我今晚不睡了。”
慕晨看着他。
“为什么?”
“最后确认一遍定位方案。”石铎说,“进入‘门’的外围区后,符文会受到更强的能量干扰。我需要把应急校准的流程再过十遍——不,二十遍。”
他顿了顿。
“万一到时候罗盘失灵,不能手忙脚乱。”
慕晨沉默片刻。
“……好。”他说,“但天亮之前,必须睡一个时辰。”
石铎用力点头。
他抱着那叠石板,缩回自己那堆符文材料里。
影晨看着他的背影。
“黑心货。”
“嗯。”
“这小子现在,越来越像地衡司的人了。”
慕晨没有说话。
但影晨知道,他说的是真的。
——不是像。
他就是。
……
老观没有在自己的小洞穴里。
影晨找了一圈,最后在营地外围那处废弃的瞭望台找到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