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2章 出发前夜(1 / 2)

出发前夜,灰鼠营难得地热闹起来。

不是那种张灯结彩的热闹。

是那种大家都知道明天要干一票大的、于是今晚集体决定不睡觉、聚在一起“随便聊聊”的热闹。

铁匠铺门口生了一堆火——刀疤脸贡献的,说是“反正明天不用打铁了,燃料留着浪费”。

药婆婆破天荒地把那锅煨了半个月的肉汤端了出来,还加了三倍的肉。

陈伯把他那从不冒烟的烟斗点了火,这次是真的冒烟了。

壁虎从仓库翻出一坛不知道哪年哪月哪个过路行商留下的、早就没了气的“酒”——勉强能叫酒的东西。

影晨尝了一口,表情复杂。

“这玩意儿,喝之前和喝之后有什么区别?”

壁虎认真想了想。

“喝之前不知道它这么难喝。”

影晨沉默三秒。

“……你说得对。”

他把碗放下,决定专心喝汤。

……

老观坐在火堆边,手里捧着那封已经读了无数遍的信。

安魂枝的光从兄弟俩洞府里透出来,和火光交相辉映,把他那张满是皱纹的脸映得格外柔和。

影晨端着汤碗凑过去,在他旁边蹲下。

“老爷子。”

老观没抬头。

“那封信,你打算带到‘门’那儿去?”

老观的睫毛动了动。

“……嗯。”他说,“陆小子想看。”

影晨愣了一下。

“他都死了三十年了,怎么看?”

老观沉默片刻。

“……地衡司的人说,”他的声音很轻,“‘门’附近,地脉能量最浓的地方,人的意念能留下痕迹。”

他顿了顿。

“老夫试试。”

影晨没有说话。

他低头看着碗里的汤。

汤很烫。

但他没有吹。

就那样端着。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说:

“那你那壶茶呢?带吗?”

老观摇了摇头。

“埋了。”他说,“在上游观脉台。”

他顿了顿。

“他应该能喝到。”

影晨点了点头。

没有再问。

……

石铎蹲在火堆另一边,手里捧着一块记录石板,借着火光反复推演明天的激活方案。

刀疤脸凑过去看了一眼,眉头皱了起来。

“你这画的是什么?”

石铎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能量回路图!”他说,“明天激活‘门’的净化阵法时,能量会沿着这些回路流动。如果顺利,可以把‘门’的污染压制到最低状态——”

他顿了顿。

“然后,我们就可以……嗯……进去看看?”

刀疤脸沉默三秒。

“进去看什么?”

石铎想了想。

“……不知道。”他老实承认,“典籍里没写。但地衡司历代核心行者都说,‘门’后面,是‘一切开始的地方’。”

刀疤脸没再问。

他拍了拍石铎的肩膀。

“行。”他说,“明天去了就知道了。”

石铎用力点头。

……

壁虎和阿默蹲在角落里,小声嘀咕着什么。

影晨竖起耳朵听了半天,只听到几个词——“影长老”“第一把刀”“丑”“别让他知道”。

他立刻警觉起来。

“壁虎!”

壁虎浑身一僵。

“你们在说我什么?”

壁虎和阿默对视一眼。

壁虎:“没、没什么。”

阿默:“在说明天的战术。”

影晨眯起眼睛。

“战术?什么战术需要提到‘第一把刀’?”

壁虎的脸红了。

阿默的脸也红了。

影晨站起来,走过去。

“说。”

壁虎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

“就是……刀疤哥今天整理仓库的时候,翻出了您刚掉下来那会儿用的第一把骨刀……”

他顿了顿。

“就、就是那把……歪得……很抽象的那个……”

影晨的脸也红了。

“那把刀怎么了?”

阿默小声补充:

“刀疤哥说,要留着当文物。”

壁虎点头。

“说是‘灰鼠营长老的黑历史’,以后传给后人看。”

影晨沉默三秒。

然后他转身,大步走向铁匠铺。

“刀疤!”

刀疤脸正在喝汤,闻言抬头。

“那把刀呢?”

刀疤脸的表情毫无波澜。

“收起来了。”

“收哪儿了?”

“安全的地方。”

“什么叫安全的地方?”

“就是您找不到的地方。”

影晨瞪着他。

刀疤脸坦然回视。

三秒后。

影晨深吸一口气。

“……行。”他说,“你狠。”

他转身走回火堆边。

蹲下。

继续喝汤。

壁虎和阿默憋着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石铎不明所以,小声问刀疤脸:

“刀疤哥,那把刀真的很丑吗?”

刀疤脸想了想。

“丑。”他说,“但不是那种单纯的丑。”

“那是什么丑?”

“是那种……看一眼就知道,这人第一次用刀,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干嘛,全靠莽的丑。”

石铎沉默了。

他在心里默默记下。

——以后绝对不能得罪影长老。

——万一他把黑历史写进地衡司典籍怎么办。

……

慕晨是最后一个来的。

他从洞府里走出来,手里捧着那只陶罐。

罐里还是那几粒草籽,埋在干涸的土里。

他走到火堆边,在影晨旁边坐下。

影晨看了他一眼。

“带着干嘛?”

慕晨低头看着陶罐。

“……万一呢。”他说。

影晨愣了一下。

“万一什么?”

慕晨没有回答。

但他把陶罐放在身边,和火堆靠得很近。

影晨看着他的动作。

忽然明白了。

——万一明天回不来。

——万一这罐草籽,再也没人浇水。

——至少让它最后暖和一下。

影晨没有说话。

他只是把自己的汤碗往慕晨那边推了推。

“喝点。”

慕晨接过。

低头喝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