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晨站在那扇金色的门前,没有回头。
不是不想回头,是不敢。
他知道只要回头看一眼,他就会忍不住往回走。往回走,去找那个哭着喊他名字的人,去告诉他“我骗你的,其实还能活”,去把他从那片黑暗里拉出来。
但他不能。
他已经做了选择。
从进入那片金色虚空开始,他就知道会有这一刻。那些轮回,那些指引,那些不断重复的路——都是在告诉他,只能活一个。
他和影晨,从分裂出来的那一刻起,就是两个人共用一条命。那条命太短了,短到只能让一个人走完。
他选了影晨。
不是因为影晨更值得活,不是因为影晨比他小,不是因为他是什么伟大的哥哥。
只是因为,他不想让影晨死。
就这么简单。
身后的门,已经关了。
那道门隔绝了所有的声音,所有的光线,所有关于那个世界的痕迹。他站在门这边,往前看,什么都看不见。
往前看,只有一片金色的虚空。
和来的时候一样。
但又不一样。
来的时候,这片虚空是温柔的,是包裹着的,是在试探他们。现在这片虚空,是冷的,是硬的,是有敌意的。
它知道他要往前走了。
它知道他要走的那条路,比来的时候更难,更险。
慕晨站在那里,深吸一口气。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掌心的伤口已经愈合了,只剩下三道淡淡的红痕,像某种印记。他握了握拳,那三道红痕微微发烫。
他想起影晨的脸。
想起他哭的时候那个样子,想起他喊“黑心货”的时候那个声音,想起他抓住他胳膊时那只手的温度。
他会活下去。
会回到妈妈身边。
会吃七叔做的饭,会长大,会变成很好的人。
这就够了。
慕晨抬起头,看向前方那片金色的虚空。
他迈步,走进去。
走了不知道多久。
也许是几个时辰,也许是几天,也许只是几瞬。在这片虚空里,时间没有意义。他只知道自己在往前走,一步,一步,又一步。
然后,他看见了那扇门。
和之前那扇黑色的门不同,这扇门是金色的,纯粹的金色,像用阳光铸成的。它矗立在一片空无一物的虚空里,周围没有任何东西,只有它自己,静静地等着。
慕晨走到门前。
他没有伸手去推。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门上的那些纹路。
那些纹路,和钥匙碎片上的符文很像,但又不完全一样。它们流动着,变化着,像活的一样,像在对他说话。
“往前走。”它们说,“往后更难。”
慕晨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开口。
“我知道。”
那些纹路停了一下。
然后它们又流动起来,变化出新的图案。
“往后更险。”它们说,“可能会死。”
慕晨看着那些图案。
“我知道。”
纹路又停了。
然后它们缓缓变化,变成一句话。
“为什么还要走?”
慕晨站在那里,看着那句话。
他想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因为有人在等我回去。”
他顿了顿。
“虽然他们不知道。”
纹路沉默着。
慕晨伸出手,按在门上。
门是烫的。
很烫。
但他没有缩手。
他就那么按着,看着那扇门,看着门上的那些纹路在他掌心下慢慢变化。
“活一个,”他说,“总比两个都死强。”
门,缓缓打开了。
门后面,是比来的时候更深的黑暗。
更冷。
更险。
更不知道会有什么。
慕晨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什么都没有。
没有影晨,没有光,没有那个他待了两年的世界。
只有一片金色的虚空,空荡荡的,像从来没有过任何东西。
他收回目光。
迈步,走进那片黑暗里。
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
金色的光芒,慢慢消失。
只剩下无尽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