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无尽的路。
那片黑暗，比慕晨想象的要深。
不是普通的黑，是那种能把所有东西都吞进去的黑，连自己的手伸到面前都看不见。他只能凭着感觉往前走，一步，一步，不知道前面是什么，不知道脚下是什么，不知道会不会下一步就踩空，掉进永远爬不出来的深渊。
走了不知道多久。
也许是一刻钟，也许是一个时辰。
然后，他身边忽然亮起来一点光。
那光很小，很弱，像萤火虫那么大，飘飘忽忽地悬在他肩膀旁边。他侧头看了一眼——那是一块晶石。
巴掌大小，半透明，里面流动着淡淡的金色光芒。它飘在那儿，忽上忽下，忽左忽右，像个小跟屁虫。
慕晨看了它一眼，没有说话。
晶石等了一会儿，见他没反应，忍不住了。
“你的小七没了。”它开口，声音贱兮兮的，带着一种欠揍的调调，“金刚没了。毛茸茸也没了。”
慕晨脚步不停。
晶石飘到他面前，挡住他的路。
“身无长物，”它说，“你怎么往前走？”
慕晨停下脚步。
他看着那块晶石。
晶石也在看着他，里面的金色光芒一闪一闪的，像在眨眼睛。
“既然来了，”慕晨说，“就不会回头。”
晶石沉默了一秒。
然后它又飘起来，跟在他旁边。
“你的记忆会慢慢消失的。”它说，语气难得正经了一点，“就怕以后你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慕晨继续往前走。
“无所谓。”他说。
晶石愣了一下。
“无所谓？”
慕晨的脚步没有停。
“我就是我，”他说，“不一样的烟火。”
晶石飘在那儿，里面的光芒闪了闪，又闪了闪。
然后它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怪，像金属片刮在一起，但能听出来是在笑。
“我喜欢。”它说。
慕晨没理它。
晶石追上去，又飘到他旁边。
“你这话谁教你的？”
“没人教。”
“那你怎么会这么说？”
“想出来的。”
晶石又笑了。
“有意思。”它说，“真有意思。”
慕晨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
晶石也跟着停下。
慕晨侧头看着它。
“你在这多无聊？”他问。
晶石愣了愣。
“什么？”
“你在这待了多久？”慕晨问，“自己一个人，待了多久？”
晶石没有说话。
慕晨看着它。
那些流动的金色光芒，好像慢了一点。
“跟我闯呗。”他说。
晶石飘在那儿，一动不动。
很久。
然后它开口，声音有点不一样了。
“那肯定很有意思。”它说。
慕晨点了点头。
“走吧。”
他继续往前走。
晶石飘在他旁边。
走了几步，晶石忽然又问：
“你知道前面是什么吗？”
“不知道。”
“你知道会有什么吗？”
“不知道。”
“那你还要走？”
慕晨没有回答。
他只是往前走。
晶石看着他。
看着那个在黑夜里独自前行的背影。
它忽然觉得，这个人和它见过的所有东西都不一样。
它跟上去。
飘在他旁边。
一人一石，走进那片无边的黑暗里。
身后，什么都没有。
前面，也什么都看不见。
只有他们两个。
和那条不知道通向哪里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