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落入陷阱的困兽做最后的挣扎,
把该暴露的尾巴、该牵扯的人,
在绝望和慌乱中,都给他清清楚楚地暴露出来。
一举多得,何乐而不为?
他在原地静静站了几秒钟,
仿佛在品味刚才那场“交易”的余韵,然后才慢悠悠地晃出了屋门。
他没有立刻跟得很紧,只是隔着十几步的距离,
不紧不慢地踱着步子,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中院。
防着点儿是必要的,
这老东西已经濒临崩溃,
谁知道她会不会狗急跳墙,突然往地上一躺,
嚎啕大哭说他林动逼死人命,或者干脆撞墙寻死,把脏水泼到他身上?
虽然他不怕,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麻烦能免则免。
老太太拄着那根仿佛随时会散架的破拐棍,
深一脚浅一脚,失魂落魄地往后院自己那间冰冷破败的屋子挪去。
她的脑子一片空白,只有“三天”、“十根小黄鱼”、“死”
这几个字在疯狂盘旋撞击,让她眼前阵阵发黑,几乎看不清路。
就在她浑浑噩噩地经过中院贾家门口时,
贾家那扇本就有些歪斜的破木门,
突然“吱呀”一声被人从里面猛地拉开了!
贾张氏端着一个边缘磕得坑坑洼洼、油腻发黑的破铝盆,
低着头,骂骂咧咧地跨出门槛。
盆里是刚涮过锅的、还冒着些许热气的脏水,
水面漂浮着几片烂菜叶子、油花和一些不明的食物残渣,
散发着一股令人不快的馊味。
她显然还在为家里的事或者跟谁置气,
嘴里不干不净地嘟囔着,也没看门外路况,
抬手就习惯性地要将脏水泼向门外的排水沟——
“哗啦!!!”
一盆油腻滚烫(相对而言)的脏水,劈头盖脸,结结实实,
一滴不剩地,全泼在了正巧走到门口的聋老太太头上、脸上、身上!
“哎——哟!我的妈呀!!”
聋老太太猝不及防,被这突如其来的、
带着馊味和热量的脏水浇了个透心凉!
她惊骇地发出一声短促凄厉的尖叫,
脚下一滑——她那双本就破旧不防滑的布鞋底,
沾了油腻的脏水,瞬间失去了所有摩擦力!
整个人就像脚下装了滑轮,
完全不受控制地、直直地朝着正站在门口、
也被这变故惊得一愣的贾张氏撞了过去!
贾张氏也被这突然撞过来的人影吓了一大跳,
手上下意识地、本能地一挥,
想要推开或者挡住撞来的东西——
她手里那个边缘不规则的破铝盆,
还带着泼水的惯性,不偏不倚,正正地、结结实实地,
抡在了聋老太太的右侧太阳穴上!
“砰!!!”
一声沉闷而令人心悸的钝响,在清晨寂静的院子里骤然炸开!
铝盆的边沿狠狠地砸在老太太脆弱的太阳穴上,瞬间凹陷下去一大块!
而老太太被这沉重的一击打得头颅猛地向左侧一歪,
连一声闷哼都没来得及发出,
那双因为惊恐而圆睁的浑浊老眼瞬间失去了所有神采,变得空洞。
她瘦小佝偻的身躯,就像一截被猛然砍断的枯木,
软软地、毫无生气地朝后倒去,
“噗通”一声,重重地摔在门口湿漉漉、满是油污的地面上,
溅起一小片肮脏的水花,然后,一动不动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贾张氏还保持着那个挥出铝盆的姿势,僵在原地,
脸上残留着惊吓和茫然,手里的破铝盆边缘还在微微震颤。
盆里残留的几滴脏水,顺着凹陷处,“滴答、滴答”,缓慢地滴落下来,
混合着从聋老太太太阳穴伤口处迅速渗出来的、暗红色的鲜血,
在湿漉漉的地面上,一点点晕染开一小片
触目惊心的、红黑相间的污渍。
林动在后面十几步外,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每一个细节都没有错过。
他脚步甚至没有停顿,只是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冰冷锐利。
他几步走上前,蹲下身,
伸出两根手指,精准地探向聋老太太的鼻下。
气息全无。
他又迅速翻看了一下老太太已经涣散、失去焦距的瞳孔。
死透了。一击致命,或者说,
本就风烛残年、惊惧交加、身体虚弱到极点的老太太,
根本承受不住这正中太阳穴的沉重一击。
林动心里冷笑一声,果然是天理循环,报应不爽。
这老虔婆算计一生,
最后竟死在她平日里最看不上、也时常欺负的贾张氏手里,
还是以这种荒诞又惨烈的方式。也好,省了他不少事。
他脸上却瞬间罩上了一层寒霜,那寒意仿佛能冻结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