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聋老太认栽求活命(2 / 2)

“你就说,我老婆子记他这个人情,只要我还能喘气,

往后……往后他有用得着我的地方,我……”

她说到这儿,自己都卡住了壳,

后面的话怎么也说不下去。

往后?她一个八十来岁、即将身陷囹圄的老太婆,

还能有什么“往后”?

还能帮上杨卫国什么忙?

这话说出来,别说杨卫国不信,

连她自己都觉得荒谬可笑,苍白无力。

易中海听出了她话里的虚张声势和底气不足,

心里那刚刚因为老太太的狠劲而燃起的一丁点希望火苗,

“噗”地一下,又被冰冷的现实彻底浇灭了,

只剩下绝望的灰烬。

聋老太太自己也沉默了,方才那瞬间爆发的力气仿佛被抽空,

她松开了紧抓着栏杆的手,

重新瘫软地缩回墙角那片最浓重的阴影里,

声音低得如同蚊蚋,带着无尽的疲惫和认命:

“还有……你去找林动。

就去保卫处,或者去他可能在的任何地方找他。

跟他说……我要见他。当面谈。

有些话,我得当面问个明白。”

“他?林动?”易中海脸上露出比哭还难看的苦笑,声音干涩,

“老太太,您现在……他还肯见您?

他怕是巴不得您永远烂在这小黑屋里吧?”

“你就这么去传话。”

聋老太太的声音从阴影里飘出来,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

仿佛已经预见到了所有结果,

“告诉他,我认栽。我斗不过他,我服了。

但我老婆子活了一辈子,不想当个糊涂鬼。

我想知道,我到底栽在哪儿,是从哪一步开始错的。

另外……”

她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求,

“求他,给我条活路。

哪怕……哪怕不在这四合院了,哪怕去乡下,去最苦最穷的地方,

只要……只要能留条命,让我这把老骨头,能埋进土里,别烂在号子里。”

易中海隔着铁栅栏,

看着阴影里那蜷缩成一团、仿佛又缩小了一圈的身影,

忽然觉得,这个在四合院里作威作福、说一不二了几十年的“老祖宗”,

是真的老了,老得快要散架了。

那身板缩得只有那么一小团,

再也不复平日里拄着拐棍、中气十足地指天骂地、教训小辈时的威风模样。

一种物伤其类的悲凉,

夹杂着对自身未来的恐惧,紧紧攫住了他的心。

“……成。我……我去试试。”

易中海长长地、沉重地叹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转过身,准备拖着瘸腿离开这令人窒息的地方。

“中海。”身后,老太太那干哑的声音又叫住了他。

易中海动作一滞,没有回头,只是停下了脚步。

昏暗中,老太太的眼睛在阴影里亮得吓人,

像两点即将燃尽的鬼火:

“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

你觉得我这是垂死挣扎,是癞蛤蟆垫床脚——硬撑。

我也知道,杨卫国那老狐狸,精明着呢,

他这会儿正跟李怀德穿一条裤子,忙着搞扩招、争权夺利,

未必肯为了我这个已经没用的老太婆,

去得罪如日中天的林动,去惹一身骚。

这些,我都清楚。”

她顿了顿,声音陡然变得尖锐而凄厉,

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可你得去!你必须得去!爬,也得爬去!”

她死死盯着易中海僵直的背影,一字一顿,如同钝刀子割肉,字字见血:

“你想过没有?我倒了,彻底烂在这小黑屋里,

或者被发配到不知哪个山旮旯里等死。

那你易中海,在这四合院里,在这轧钢厂,还算个什么东西?嗯?

你还有什么?你这个被撸了的一大爷,

这个天天扫厕所的八级工,

没有了我在背后给你撑着那点虚名,

没有了这些年我帮你维系的那点人脉脸面,

你在那些人眼里,还算个屁?!

林动下一个要收拾的,就是你!你连屁都不是!”

易中海浑身剧颤,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

拄着拐棍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

他猛地回头,看向黑暗中那双亮得骇人的眼睛,

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老太太最后那句话,像一把淬毒的冰锥,

狠狠扎进了他最恐惧、最不愿面对的地方。

他最后深深地、复杂地看了阴影中的老太太一眼,

那眼神里有恐惧,有怨恨,有一丝残留的敬畏,

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彻底撕开伪装、

看到赤裸残酷现实后的麻木与绝望。

他没再说话,只是默默地、更加佝偻地转过身,

一瘸一拐,步履蹒跚地离开了这间散发着霉味和绝望的小黑屋,

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渐渐远去。

“咣当”一声,沉重的铁门被外面的看守关上,隔绝了内外。

小黑屋里重归昏暗与死寂,只有铁窗透进来的那一缕微光,

映照着空气中漂浮的尘埃。

聋老太太把那张布满皱纹、写满了算计与不甘的老脸,

深深地埋进了自己肮脏的、散发着酸臭味的膝盖里,

瘦削的肩膀开始无法抑制地微微抽动。

没有声音,只有那压抑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颤抖。

谁也分不清,那是在哭自己穷途末路的凄凉晚景,

还是在笑自己机关算尽、最终却落得如此下场。或许,都有。

易中海拄着拐棍,像一具被抽走了魂的行尸走肉,

深一脚浅一脚地在轧钢厂庞大的厂区里挪动。

他脑子里乱哄哄的,

一会儿是聋老太太那双绝望又狠厉的眼睛,

一会儿是她那句“你算个屁”的锥心之言,

一会儿又是对林动那深不见底的手段和权势的恐惧。

他不知道该去哪里找林动,也不知道找到了该怎么说,

只是凭着一点模糊的印象和打听,

朝着厂区后头那片平时少有人去的训练场走去。

还没走近,就听见震天的吼声和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如同闷雷滚过地面。

转过一个堆满废弃零件的料场,眼前的景象让易中海瞳孔骤缩,

腿肚子不受控制地开始转筋。

好家伙!那阵仗!

足足三百来号人!清一色的深蓝色保卫员制服,

头戴同色镶红边的解放帽,腰扎武装带,脚蹬胶底解放鞋,

排成一个横平竖直、棱角分明的巨大方阵,

正在训练场上练习擒敌拳和配套的擒拿格斗动作。

口号声喊得震天响,气势雄壮,动作整齐得如同一个人,

每一次挥拳、每一次踢腿、每一次锁喉别臂,

都带着凌厉的风声,充满了一种令人心悸的力量感。

而林动,就站在方阵前方一个用旧木板和砖头搭起来的简易高台上。

他没穿外套,只穿着一件熨烫得笔挺的白色衬衣,

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精壮结实的小臂。

他背着手,身姿挺拔如松,站在那儿,就像一根定海神针。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打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勾勒出冷硬的线条。

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扫描仪,缓缓扫过台下每一个队员,

所过之处,仿佛连空气都凝重了几分。

那眼神,不像是在看自己手下的兵,

更像是在检阅一群随时准备扑向猎物的猛兽。

“停!”林动猛地一抬手,声音并不算特别洪亮,

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声响,

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威严。

“刷!”三百人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

齐刷刷地收势立正,全场瞬间鸦雀无声,

只剩下粗重而整齐的呼吸声,和远处锅炉房隐约传来的轰鸣。

这令行禁止的纪律性和瞬间的静默,

比刚才的喧闹更让易中海感到压抑和恐惧。

“刚才第三组,第四排左边第三个,出拳绵软无力!脚步虚浮!

王猛!出列!”

林动的目光精准地锁定了一个位置。

“到!”一个身材精悍、皮肤黝黑、眼神锐利的年轻保卫员

应声吼了一嗓子,跑步出列,在方阵前“啪”地一个标准立正,

身板挺得笔直,目视前方,纹丝不动。

“你,给大伙儿重新示范一遍,什么叫真正的‘拧腕别臂’!”

林动说着,单手一撑,直接从近一米高的台子上跳了下来,

动作干净利落,稳稳落在沙土地上,溅起少许尘土。

他走到场地中央,与王猛面对面站定,

随意地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命令道:

“来,用你最拿手的‘抓腕砸肘’起手,冲我来。用全力。”

王猛明显愣了一下,看着眼前这位年轻的处长,

脸上露出一丝犹豫和为难。对处长动手?这……

“让你来就来!战场之上,敌人会因为你是处长就手下留情吗?

这是命令!”林动剑眉一竖,厉声喝道,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是!”王猛一咬牙,眼神瞬间变得凌厉,

低吼一声,右脚猛地蹬地,整个人如同出膛的炮弹般扑向林动!

右手五指成爪,带着风声,又快又狠地直抓向林动右手手腕的脉门!

这一下若是抓实了,紧跟着就是左手砸肘,直击面门,

是实战中非常凶狠的制敌起手式!

易中海远远看着,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仿佛已经看到林动被制住的狼狈模样。

然而,就在王猛的手指即将触碰到林动手腕皮肤的刹那,林动动了!

他的动作快得几乎超出了易中海的视觉捕捉!

只见他手腕如同灵蛇般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轻轻一翻,

不但轻松避开了王猛的擒拿,

反而在电光火石之间,反手扣住了王猛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