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咱们厂,算是什么级别的领导?”
易中海还沉浸在巨大的恐惧和悔恨中,
被这突兀的问题问得一愣,
下意识地、带着讨好和卑微回答:
“杨厂长和李副厂长……那都是咱们厂最大的领导,
是……是正厅级干部!是大领导!”
“哦,正厅级。那……我呢?”
林动回过头,脸上又露出了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
看着易中海,仿佛在等待一个有趣的答案。
“您……您……”易中海语塞了,卡壳了。
他这才猛地、惊恐地意识到,自己好像从来不知道,
或者说,从来没有真正去了解过,
这个住进四合院没多久、看似只是普通转业军人的年轻人,
到底是个什么级别、什么来头!
只知道他是保卫处长,可处长跟处长,差别太大了!
有股级的,有科级的,有处级的……
他之前一直想当然地以为,林动这么年轻,撑死了也就是个科级,或者副处?
看着易中海那张因为惊疑不定而扭曲的老脸,
林动似乎很满意他这种反应。
他轻轻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居高临下的玩味,
语气轻松得仿佛在说“今天中午食堂吃馒头”:
“自我介绍一下。轧钢厂保卫处处长,林动。
行政级别,副厅级。享受正厅级医疗、住房待遇。”
他顿了顿,看着易中海瞬间瞪大到极致、
充满难以置信和骇然的双眼,慢悠悠地补充道,
“也就是说,论行政级别,我,林动,
跟杨卫国厂长,跟李怀德副厂长,是平起平坐的。
论党内职务,我兼任厂党委委员。
论实权嘛——”
他抬手指向训练场上那三百名如狼似虎、只听他一人号令的保卫员,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威压:
“看见了吗?这三百号经过严格训练、装备齐全、
只听我林动一个人命令的保卫员,归我直管。
厂区内部的安全保卫、治安纠察、人员审查、
甚至一部分保密工作,我说了算。
杨厂长想动我手下任何一个人,哪怕是调岗,
也得先跟我商量,看我同不同意。
李副厂长想借调我的人去办点‘私事’,
也得看我心情好不好,乐不乐意借。”
他收回手,重新插进裤兜,
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踱到瘫坐在地、面无人色的易中海面前,
低下头,如同俯瞰一只渺小的蝼蚁,
盯着这张瞬间惨白、写满绝望和恐惧的老脸,
慢条斯理地、一字一顿地问道:
“可是,我不明白。
你们四合院里这些人,贾张氏,你易中海,聋老太太,
还有那个傻柱……你们凭什么就觉得,我林动,是好欺负的呢?嗯?”
他弯下腰,凑近了一些,声音压得更低,却更清晰,
如同毒蛇吐信,钻进易中海的耳朵里,直抵灵魂深处:
“是不是觉得,我林动也住大杂院,
也跟你们一样排队上厕所,
一样在公共水池子洗衣服,一样为几两肉票斤斤计较……
就真跟你们,是一路货色了?
就可以任由你们搓圆捏扁,骑在头上拉屎撒尿了?”
易中海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嘴唇哆嗦着,
想要辩解,想要求饶,却连一个完整的音节都发不出来。
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将他彻底淹没。
他直到此刻,才无比清晰地认识到,
自己,以及整个四合院里那些曾经或明或暗与林动作对的人,
是多么的可笑,多么的愚蠢,多么的不知死活!
他们竟然一直在挑衅一只收起爪牙的老虎,
还天真地以为那只是只无害的大猫!
林动看着易中海彻底崩溃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满意。
他直起身,不再俯视这条老狗。
他甚至弯下腰,用两根手指,有些嫌弃地捏起
易中海掉在地上的那根枣木拐棍,塞回他颤抖不止、冰凉的手里,
还顺手,像拍打灰尘一样,替他掸了掸肩膀上并不存在的土。
动作甚至称得上一丝“客气”,
但说出来的话,却让易中海如坠万丈冰窟,连灵魂都在战栗。
“老易啊,”林动的语气重新变得平淡,
仿佛刚才那番诛心之言不是他说的一样,
“你是个聪明人,在厂里混了这么多年,应该懂得审时度势。
回去好好想想,仔细想想,从今往后,在这四合院里,
你该怎么说话,该怎么办事。
想清楚了,日子或许还能过得下去。想不清楚……”
他没有说完,只是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停顿,
和一个冰冷刺骨的眼神。
“至于聋老太太——”
林动转过身,背对着易中海,声音清晰地传来,
“告诉她,我一会儿忙完了就过去。
有些话,是到了该当面说清楚的时候了。让她,等着。”
说完,他不再看瘫在地上、如同烂泥般的易中海一眼,
仿佛那只是一堆无关紧要的垃圾。
他迈开步子,重新走向训练场中央,步履沉稳,背影挺拔如山。
“王猛!还躺着装死吗?起来!”
林动的声音再次响起,洪亮而充满力量,
“集合队伍!目标,厂外三号公路折返点,五公里武装越野!
最后到达的十名,今晚加练两小时擒拿配套!现在,出发!”
“是!!”三百人齐声怒吼,声浪震天。
队伍如同开闸的洪流,又如同出鞘的利剑,
在林动的带领下,喊着整齐的号子,迈着铿锵的步伐,
如狼似虎地冲出了训练场,冲向厂外,扬起滚滚尘土。
易中海一个人,孤零零地瘫坐在冰冷的沙土地上,
呆呆地看着林动那逐渐远去的、充满力量感的背影,
看着那三百名如同虎狼般的保卫员奔腾而去。
午后的阳光依然刺眼,炙烤着大地,
但他却只觉得浑身发冷,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
冷得他牙齿都在打颤,冷得他血液都快凝固。
他终于明白了,彻底明白了。
什么八级工的技术权威,什么四合院德高望重的一大爷,
什么在街坊邻里间说一不二的话事人……
在真正的、赤裸裸的权力和绝对的力量面前,屁都不是!连个响都听不见!
他哆嗦着,用尽全身力气,挣扎了好几次,
才勉强用拐棍支撑着,从地上爬起来。
拍了拍身上根本无法拍净的尘土,
他佝偻着背,像一个真正的、行将就木的老头子,
一步一挪,踉踉跄跄地朝着来路往回走。
背影萧索,仿佛一下子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只剩下一具空壳。
而林动,在队伍跑远之后,并没有立刻跟上去。
他走到场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包“大前门”,抽出一根,
在指甲盖上顿了顿,划燃火柴,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
然后缓缓吐出一个个烟圈。
他眯着眼,望向保卫处小黑屋所在的方向,
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玩味的弧度。
是该去会会那位自诩为“四合院定海神针”、“老祖宗”的老太婆了。
顺便,也去看看傻柱那个傻子。
听说被关进去之后,不哭不闹,也不喊冤,就一个人蹲在墙角发呆?
是吓傻了,还是终于开窍了?
呵,有点意思。
易中海拄着那根磨得发亮、陪伴他多年的枣木拐棍,
一步一步挪到厂部办公大楼三层,
那间挂着“厂长办公室”铜牌的门前。
平日里,这层楼他作为八级工、曾经的车间副主任,也算常来常往,
但今天,这光洁的暗红色水磨石走廊,这肃静的气氛,
却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压抑和心虚。
拐棍头敲在光可鉴人的地砖上,发出单调而清晰的“笃、笃、笃”声,
在这过分安静的走廊里回响,落在他自己耳朵里,
竟有几分敲丧钟般的凄惶。
他在门外站住了,手心里全是黏腻冰凉的冷汗,
几乎要抓不住滑溜溜的拐杖头。
他就在那儿站着,像一尊僵硬的老树根,
足足站了有半根烟的功夫,
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扇紧闭的、象征着轧钢厂最高权力的深棕色木门,
几次抬起那只没拄拐棍、此刻也抖得厉害的手,
又几次无力地放下。
他实在没有勇气敲下去,
仿佛那扇门后,蹲伏着一头能将他最后一点侥幸和尊严也吞噬殆尽的猛兽。
就在他进退维谷、几乎要被自己内心的恐惧压垮时,
办公室的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了。
厂长秘书小王夹着个文件夹走了出来,一抬头看见门口像个木头桩子似的易中海,
眉头立刻不易察觉地皱了皱,
脸上露出公事公办的疏离和一丝淡淡的不耐:
“易师傅?你在这儿……有事?”
“啊!王秘书!”易中海像被吓了一跳,浑身一激灵,
脸上瞬间堆起这辈子最谦卑、最讨好的笑容,
那笑容因为过度用力而显得扭曲僵硬,比哭还难看,
“是……是有点事,想……想找杨厂长汇报一下,汇报点……工作。”
他声音干涩,语无伦次,连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什么。
小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那身沾着灰尘、皱巴巴的工作服
和脸上掩饰不住的惊惶上停留了一瞬,侧了侧身,让开门,
语气平淡无波:“杨厂长在。进去吧。长话短说,厂长很忙。”
“哎!好!好!谢谢王秘书!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