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跟往常一样打个招呼,可“小林”、“林动”这些称呼到了嘴边,却怎么也喊不出口,
仿佛那两个字带着刺。最后只能挤出个僵硬甚至带着谄媚的笑容,
含混地点头哈腰,嘴里发出“嗯嗯”、“啊”之类的无意义音节,
目送着林动那挺拔而充满压迫感的身影缓缓经过。
林动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既不热情,也不冷漠,只有一种公事公办的平静。
直到他蹬着车,慢悠悠地晃到中院,目光扫过聚在易家门口、
正压低声音、神色各异地嘀嘀咕咕的几个人——
易中海、刘海中、闫富贵,还有两个家里住房也紧张、
眼神里满是不甘和算计的邻居。
他停下车子,单脚支地,没有下车,就那么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几人。
那几人像是被按了暂停键,瞬间收声,脸上的表情也变得僵硬而不自然,
尤其是易中海,脸色更是难看得像锅底。
“刘师傅,闫老师。”林动开口了,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吩咐口吻,“老太太的后事,就辛苦二位多费心,抓紧时间张罗了。
现在是夏天,耽搁不起。费用,就从易师傅昨天当着全院人面承诺、
和何雨柱同志共同承担的那一百块钱里出。每一笔开销,记得记清楚,票据收好。
等事儿办完了,把账目在院里公示一下,也让大家都看看,这一百块钱,是怎么花的,
花得值不值,是不是都用在老太太身上了。咱们办事,得讲究个透明、公正,
别让人在背后说闲话,也免得有些人心疼钱,过后不认账。”
刘海中闻言,立刻挺了挺他那并不存在的将军肚,
脸上露出一种被“委以重任”的庄严和亢奋,连连点头,声音洪亮:
“林处长您放心!这事儿交给我刘海中,保证办得妥妥当当,风风光光!
绝不让老太太走得寒碜,也绝不让有些人看了咱们院的笑话!
账目,我一定记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事后一定公示!谁要有疑问,随时来查!”
闫富贵也赶紧推了推他那副象征“文化”和“精明”的眼镜,
小眼睛里精光闪烁,拍着胸脯保证,语气带着他特有的算计和表功意味:
“对对对!林处长考虑得周到!透明,必须透明!
这钱是易师傅和柱子的孝心,更是咱们全院的体面,每一分都得花在刀刃上!
我闫富贵别的不敢夸口,这记账、算账、精打细算,那是老本行!
买什么东西,花多少钱,为什么花,我都记本子上,一笔一笔,有据可查!
保证既把事儿办了,又把钱省了,最后账目清清白白,谁也挑不出毛病!”
易中海就站在自家门口,手里死死攥着那根枣木拐棍,
因为用力过度,手背上的青筋如同扭曲的蚯蚓般暴起,指关节捏得“嘎巴”作响,毫无血色。
他脸色铁青,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胸口因为极致的愤怒、羞辱和无力感而剧烈起伏。
他想反驳,想质问林动凭什么对他指手画脚,凭什么把他出的钱说得像施舍,
还要当众公示账目羞辱他!可话到嘴边,看着林动那平静无波、
却仿佛能看穿他所有心思的眼神,再看看刘海中、闫富贵那副小人得志、
急于表忠心的嘴脸,以及周围邻居们那或同情、或讥讽、或看热闹的眼神,
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化作一口腥甜的淤血,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知道,自己现在说什么都是错,做什么都是徒劳,只会招来更多的羞辱和嘲笑。
他只能死死地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不可闻的冷哼,将头扭向一边,不再看林动。
林动仿佛没看到易中海那副恨不得吃了他的表情,也仿佛没听到他那声冷哼。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所有人,继续用那种陈述事实、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
“另外,还有个事,得跟大家通个气,也提个醒。”
他顿了顿,确保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老太太这一走,她那两间坐北朝南的正房,现在是彻底空置出来了。
钥匙,目前应该在街道王主任那里,或者院里三位大爷中的某位暂时保管。
但无论如何,这房子的最终归属,不是某个人说了算的。”
他目光有意无意地在易中海、刘海中、闫富贵脸上扫过,声音清晰而有力:
“按照街道公有住房管理规定,以及咱们四合院以往的惯例,
这种无主(指无合法继承人)公房的处置,通常有两种途径。”
“第一,”他伸出食指,“由咱们院里召开全体住户大会,进行民主评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