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站起身,目光如同冰冷的探照灯,
缓缓扫过闻声从各家各户门后、窗户后探出头来,
脸上写满了震惊、骇然、好奇和恐惧的邻居们——
易大妈张大了嘴,三大爷闫富贵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
刘光天他娘惊恐地捂住了嘴,
二大爷刘海中也从屋里探出了半个身子……
一张张脸,在清晨的光线下,表情各异,
但都凝固在最初的惊骇之中。
“许大茂!!!”
林动一声暴喝,如同冬日惊雷,
炸响在死寂的四合院上空!
声音又冷又厉,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和怒意(无论真假),
瞬间穿透了清晨的空气,也穿透了每一个被惊呆的邻居的耳膜。
许大茂正在前院,唾沫横飞地跟几个早起溜达的邻居
吹嘘自己昨晚如何“秉公执法”、“威严十足”地将贾张氏铐走,
听见这声熟悉的、带着怒意的暴喝,浑身一个激灵,
吓得差点原地蹦起来!
他也顾不上吹牛了,连滚爬地朝着中院声音来源处狂奔而来,
一边跑一边手忙脚乱地整理着自己有些歪斜的队长制服帽子:
“处……处长!处长!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他气喘吁吁地跑到近前,
一眼就看到了地上躺着的、满头血污、
一动不动显然已经没了气息的聋老太太,
又看到了旁边傻站着、手里还拿着那个变形铝盆、脸色煞白如鬼的贾张氏,
再看到林动那张冷若冰霜的脸,
脑子里“嗡”的一声,
但长期跟着林动混出来的机灵劲儿让他瞬间明白了大概,
心脏狂跳的同时,一股难以言喻的兴奋
和“表现机会来了”的感觉也涌了上来。
“聋老太太,死了。”林动的声音平静地响起,
可那平静底下透出的冰冷和不容置疑,
让所有听到的人心里都泛起寒意。
他抬手指向呆若木鸡的贾张氏,语气斩钉截铁,如同法官宣判:
“贾张氏,过失致人死亡。你是保卫队长,按规矩办。”
许大茂先是一愣,随即瞬间挺直了腰板,
脸上努力做出严肃、公正、铁面无私的表情,
但眼底那丝兴奋和即将“大展拳脚”的光芒却掩饰不住。
他立刻一个立正,声音洪亮地应道:
“是!处长!保证按规矩办!严惩不贷!”
他上前一步,指着贾张氏,声音刻意拔高,
带着保卫干部特有的威慑力:
“贾张氏!你涉嫌过失致人死亡!现在人证物证俱在!
我依法对你进行拘传!老实点!别动!”
贾张氏这才像是从一场极其恐怖的噩梦中被惊醒,
又像是被许大茂这一声吼吓得魂飞魄散!
“嗷”地一嗓子蹦了起来,
声音尖利得几乎能刺破所有人的耳膜,
手里的破铝盆“咣当”一声掉在地上,滚了几圈。
她先是不可置信地看了看地上老太太的尸体,
又看了看指着自己鼻子的许大茂,
最后猛地将目光投向面无表情的林动,
五官因为极致的恐惧、愤怒
和一种被冤枉的疯狂而扭曲,
伸出一根手指,颤抖地指着林动,嘶声力竭地尖叫道:
“放你娘的狗臭屁!谁杀人了?!啊?!
谁看见了?!她自己不长眼撞上来的!她自己摔死的!
关我屁事!你们血口喷人!你们合起伙来冤枉我!
我要去派出所!我要去公安局告你们!
告你们官官相护,草菅人命!
林动!你个小畜生!王八蛋!你不得好死!
你……”
“派出所?公安局?”
林动冷笑一声,那笑声打断了贾张氏疯狂而无用的咒骂。
他上前一步,目光如刀,缓缓扫过院里每一张
或惊恐、或躲闪、或若有所思的脸,声音陡然拔高,
清晰、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性,
确保每一个字都重重砸在众人心上:
“贾张氏是红星轧钢厂正式职工贾东旭的直系亲属,
属于轧钢厂家属范畴!
死者聋老太太,生前长期居住在我厂家属院,
其倒卖粮票案件也由我厂保卫处直接侦办!
此案,涉及厂内职工家属纠纷,
并可能与我厂正在侦办的案件有牵连,
属于我们红星轧钢厂保卫处的管辖范围!”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盯住贾张氏,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引用的条款清晰明确:
“按照红星轧钢厂保卫处工作条例第三章第七条明确规定:
厂区范围内及职工家属区内发生的所有刑事、治安案件,
保卫处拥有优先处置权、调查权!
在案情明确、不涉及厂外重大复杂因素的前提下,
无需也无义务第一时间移交地方派出所!
应由保卫处先行调查清楚,再视情况决定是否移送!许队长!”
“到!”许大茂挺胸抬头,声音洪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