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对“少坐牢”的渴望,如同燎原的野火,
彻底压倒了那点可怜的恐惧。
她抬起头,脸上重新堆起那种卑微、讨好但又带着一丝狠绝的表情,
信誓旦旦地保证:
“许队长,我……我再好好想想!
我一定仔仔细细、翻来覆去地想!
把我能记起来的,关于易中海的,
哪怕是一丁点儿不对劲的地方,全都想起来!
明天!明天您再来提审我,我一定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复!
拿出真东西来!”
“嗯,好好想想。不着急,有的是时间让你想清楚。”
许大茂见火候已到,目的基本达到,便不再逼迫,
缓缓站起身,做出了结束审讯的姿态,
“回去吧。记住,机会,就像这屋子里的亮光,就这么多,就这一次。
抓住了,你就能少吃几年苦,早点出来见你儿子。
抓不住,或者想耍滑头……
那就怪不得法律无情,也怪不得别人了。带她回去。”
“是是是!谢谢许队长!谢谢您给我机会!
我一定好好把握!一定!”贾张氏千恩万谢,
几乎要跪下来磕头,被进来的看守不耐烦地拖了起来,
带出了审讯室,重新押回那间弥漫着绝望和算计的小黑屋。
轧钢厂下班的汽笛声,拖着长长的、
仿佛能撕裂暮色四合天空的刺耳鸣响,
在庞大厂区的上空顽固地回荡,
穿透厂房,钻入每条巷道,宣告着又一个劳动日的结束。
林动推着那辆崭新的永久牌二八大杠,
随着如同开闸洪水般涌出厂门的人流,不紧不慢地往外挪动。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深蓝色的军装式棉大衣
在初冬傍晚的寒风中微微拂动,
与周围穿着臃肿工装、神色疲惫的工人们形成鲜明对比。
刚出厂门,拐上那条坑洼不平、通往南锣鼓巷的主路,
前头不远处的电线杆子底下,
一个缩着脖子、像只受惊鹌鹑般不住跺脚、
眼睛却如同探照灯般死死盯着厂门口方向的身影,
就映入了林动的眼帘。
是三大爷闫富贵。
看到林动推着车出来,闫富贵那双藏在厚厚玻璃镜片后的小眼睛骤然一亮,
如同发现了救命稻草,也顾不得体面,赶紧小跑着迎了上来。
他跑得有些急,呼出的白气在寒冷的空气里拉出一道道短促的轨迹,
脸上堆满了急切,还有一丝掩饰不住的惶恐。
他搓着手,那双手因为寒冷和紧张而显得有些僵硬,
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还不住地、神经质地往四周瞟着,
仿佛在进行的是一场见不得光的秘密接头。
“林处长!林……林处长!您可算下班了!我等您好一会儿了!”
闫富贵凑到近前,几乎要贴到林动的耳朵,
嘴里喷出的热气带着一股浓重的、劣质烟草和隔夜食物混合的难闻气味。
林动停下脚步,单脚支地,稳住了自行车,
目光平静地落在闫富贵那张写满“有大事发生”的脸上,
几不可查地蹙了蹙眉,声音平淡:“三大爷,有事?”
“有!有!大事!出大事了!”
闫富贵像是找到了宣泄口,
声音因为激动和刻意压低而显得更加尖细急促,
他再次紧张地环顾四周,确认没有熟人靠近,
才用那种近乎耳语的音量,急促地说道:
“傻柱!是傻柱那混不吝的玩意儿!
一下午,就在您家门口堵着!骂街!
从太阳还没偏西就开始骂,一直骂到天擦黑,骂了得有小半个钟头了!
嗓子都喊劈了,跟破锣似的,还在那儿嚷嚷!”
“哦?”林动眉毛微微向上一挑,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
仿佛听到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邻居动态,“骂什么了?”
“还能骂啥?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车轱辘话!”
闫富贵一脸苦相,眉头拧成了疙瘩,
仿佛那些污言秽语是从他自己嘴里说出来的一般难堪,
“骂您林处长不讲街坊情面,心狠手辣,
把易中海易大爷往死里整,毁了一大爷几十年的好名声。
骂许大茂队长狗仗人势,拿把破枪吓唬人,不是东西。
还说什么……什么咱们四合院的风水让您给搞坏了,
弄得乌烟瘴气,没王法了,好人没好报,恶人当道了……
哎哟喂,林处长,那些话难听的,脏的臭的,
我这张老脸都没处搁,实在是不好意思跟您学啊!”
他喘了口气,脸上忧色更重,声音压得更低:
“您家里就林老太太和怀着身子的晓娥在家,
听着他在外头这么没完没了地叫唤、咒骂,哪敢开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