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才用那种近乎宣判般的、冰冷的语气,
一字一句地,为这番话落下最后的注脚:
“查完了,看明白了。
你何雨柱,也许就该真正明白,
你这些年掏心掏肺认的这位‘好干爹’易中海,
还有已经死了、埋了的那位‘老祖宗’聋老太太,
对你爹何大清,对你们何家,
到底做了多少‘天大的好事’!积了多么‘深厚’的德!”
话音落下,余音仿佛还在冰冷的空气中震颤。
林动不再有丝毫停留,利落地跨上自行车,脚下一蹬,
车身轻捷地滑出院门,很快便消失在门外胡同的拐角处,
只留下院子里一片死一般的、令人窒息的寂静,
和那个依旧跪在冰冷地上、
如同被抽走了灵魂的泥塑木雕般的傻柱。
院子里,那短暂的、极致的死寂之后——
“轰”地一声,如同冰面破裂,炸开了锅!
“听见没?!刚才林处长说啥?!
何大清是被聋老太太和易中海逼走的?!”
“还截了汇款单和信?!
我的老天爷!要真是这样,易中海这心肠得黑成什么样?!
这是喝人血,吃人肉不吐骨头啊!”
“我说呢!何大清那人,以前在院里虽然混不吝,
可对傻柱和雨水,那是真当眼珠子疼!
再怎么被白寡妇迷了心窍,
也不能十几年对亲儿女不闻不问,一分钱不寄吧?!”
“这下易中海可是彻底完了!伪造遗嘱骗房子,这已经是铁案了!
要是再加上截留贪污抚养费,
这……这得判多少年?枪毙都不冤了吧?!”
“傻柱也是真可怜,被蒙在鼓里这么多年,
还一口一个‘干爹’,当亲爹一样孝敬,
结果孝敬的是害得他家破人亡的仇人!”
“可怜啥?那也是他蠢!没脑子!
林处长说得对,里外都废透了!
还学人逞英雄,惦记秦淮茹?
呸!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
“就是!贾东旭还没死呢!
就算贾东旭死了,也轮不到他这个绝户废人!”
议论声,惊叹声,幸灾乐祸的嘲笑声,
带着各种复杂情绪的窃窃私语声,
如同盛夏池塘里被惊扰的蛙群,
在四合院的各个角落嗡嗡作响,再也压制不住。
一场新的、更猛烈的、直指人性最黑暗处的风暴,
随着林动那轻飘飘却又重若千钧的几句话,
已然拉开了血腥而残酷的序幕。
而这场风暴此刻最中心的受害者,傻柱,
还如同泥塑木雕般跪在冰冷的地上,
对周围的一切充耳不闻,脑子里只有
“爹……汇款单……信……易中海……聋老太太……仇人……”
这些破碎的词语在疯狂盘旋、冲撞,
将他最后一点赖以生存的信念和对世界的认知,冲击得支离破碎。
傍晚时分,冬日的天色黑得早。
最后一抹昏黄的余晖恋恋不舍地从西边天际褪去,
深蓝色的夜幕如同浸透了墨汁的绒布,
迅速笼罩了整个四九城,寒意也随之更加刺骨。
零星的路灯亮起,在胡同里投下昏黄模糊、摇曳不定的光晕。
林家新屋里,却是一片温暖明亮的景象。
屋顶那盏新装的、瓦数不小的白炽灯,将堂屋照得亮堂堂堂。
林动、林母,还有怀着身孕、腹部已明显隆起的娄晓娥,
正围坐在擦拭得干干净净的八仙桌旁吃饭。
桌上摆着简单的三菜一汤,一盘清炒白菜,
一盘腊肉炒蒜苗,一盘煎鸡蛋,还有一盆冒着热气的萝卜豆腐汤,
虽然不算丰盛,但在物资匮乏的年代,已是难得的家常美味。
林母不停地给儿媳夹菜,脸上带着慈祥满足的笑容;
娄晓娥小口吃着,偶尔轻声回应婆婆的关切;
林动则吃得很快,但动作依旧沉稳,
脸上带着一种家人团聚时特有的、难得的平和。
就在这时,堂屋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笃、笃、笃。”
声音很轻,带着明显的犹豫和怯懦,
仿佛敲门的人用了很大的勇气,才敢抬起手。
林动咀嚼的动作微微一顿,但没有立刻起身。
林母和娄晓娥也停下了筷子,互相看了一眼,目光中带着询问。
“笃、笃。” 敲门声又响了两下,比刚才更轻,更迟疑。
林动放下筷子,拿起旁边的毛巾擦了擦嘴,
对母亲和妻子示意了一下,让她们继续吃,
自己则站起身,步履平稳地走到门后,伸手拉开了门闩。
“吱呀”一声,厚重的木门被拉开一条缝,
外面昏暗的光线和凛冽的寒气瞬间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