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大茂何曾见过这阵仗,吓得一缩脖子,但随即,他眼中又冒出那种唯恐天下不乱、想要凑热闹看大戏的兴奋光芒。
他紧赶两步,凑到林动身边,压低声音,带着一种近乎谄媚的试探:
“处长,您这是要去……干大事?带上我呗?我给您打打下手,跑跑腿也行啊!让我也瞻仰瞻仰您的风采!”
林动在楼梯拐角处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如电,扫了许大茂一眼。那眼神冰冷锐利,让许大茂没来由地心头一寒,脸上的笑容都僵住了。
“易中海那边,审得怎么样了?”林动不答反问,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
许大茂精神一振,连忙道:“处长放心!我亲自盯着呢!那老小子,刚开始还嘴硬,跟我装什么一大爷的派头,被我稍微‘招呼’了两下,立马就老实了!
现在正让他‘清醒清醒’,反思反思!估摸着再有个把钟头,就能开口了!保证给您掏出干货!”
他舔了舔嘴唇,眼中闪过一丝残忍和得意,压低声音:
“处长,要不……您先去忙大事,等您凯旋回来,我再把口供详细跟您汇报?保证让您满意!”
林动深深地看了许大茂一眼,看得他心里直发毛。
然后,林动忽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近乎冷酷的笑意。
“口供?”他低声重复了一遍,目光越过许大茂,仿佛穿透墙壁,看到了审讯室里那个正在承受折磨的老人,
“也好。那就先去看看,我们的一大爷,现在‘清醒’到什么程度了。”
说完,他竟转身,不再往楼下走,而是向着审讯室的方向,迈开了步子。
“啊?”许大茂一愣,没明白林动怎么突然改了主意。楼下人马都集合好了,看这架势是要去干架,怎么突然又要去看易中海了?
周雄也有些意外,快步走上来:“处长,人员集合完毕,随时可以出发。东城区分局那边……”
“不急。”林动头也不回,脚步沉稳,“让他们先等着。有些‘成果’,总要亲自验收一下,心里才踏实。”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特的、令人心悸的平静。
仿佛楼下那几十号杀气腾腾的精锐,和即将面对的、与公安局的对峙,都比不上先去“验收”一下易中海的口供重要。
许大茂虽然不明所以,但见林动似乎对自己的“工作成果”感兴趣,立刻又兴奋起来,连忙在前面引路,脸上重新堆起笑容:
“处长您这边请!您亲自去看看,那老小子现在肯定‘清醒’得很!保管您问什么,他答什么!”
周雄皱了皱眉,看了一眼楼下已经集合完毕、肃立待命的队员们,又看了一眼林动毫不犹豫走向审讯室的背影,略一沉吟,对楼下打了个手势,示意稍等。
然后,他按了按腰间的枪套,也迈步跟了上去。
走廊里,只剩下几人清晰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一声声,敲在人的心坎上,带着一种山雨欲来前的、诡异的平静。
审讯室,就在前方。
“吱呀——”
生锈合页发出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刺耳。
许大茂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邀功、谄媚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残忍的兴奋,侧身推开那扇厚重的、刷着暗绿色油漆的铁门,对林动作了个“请”的手势。
门内,一股混杂着汗味、尿骚味和某种难以形容的、铁锈般沉闷气息的热浪,扑面而来。
林动脸上没什么表情,迈步走了进去。周雄紧随其后,顺手带上了门,将那令人不安的声响隔绝在外。
审讯室里光线昏暗,只有屋顶一盏瓦数不高的白炽灯,投射下昏黄的光晕,将室内的景象切割成模糊的光影。
墙壁是斑驳的灰白色,靠近地面的部分,有深色的、难以清洗的污渍。
空气潮湿而沉闷,带着一种地下空间特有的阴冷,尽管角落里那个小铁炉子正散发着微弱的红光。
房间中央,摆着一把特制的椅子——俗称“老虎凳”。
椅子本身是普通的木椅,但四条腿被高高垫起,使得坐在上面的人,双腿必须向前伸直,脚腕被牢牢固定在椅子前端的横木上,而膝盖下方,则被强行塞入一块块不断增加的砖头,使膝关节反方向承受巨大的、持续的痛苦。
此刻,易中海就被以这样一种扭曲、痛苦的姿势,固定在这把“老虎凳”上。
他身上的蓝色工装早已被汗水浸透,紧贴在佝偻的身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