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坦白,或许还有一线渺茫生机。
顽抗,绝对是死路一条,而且会死得极其痛苦、毫无价值。
“我……我说……”林伟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他舔了舔干裂出血的嘴唇,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疯狂,
“我的代号……叫‘夜枭’。上线是……是‘掌柜’,单线联系,
只在紧急情况或固定时间,通过死信箱和密写传递消息。
我的任务是……是长期潜伏,搜集政经情报,
特别是……涉及军方调动、国防工业、重要干部动向的信息。
必要时候……配合行动,制造混乱,发展……下线……”
他开始断断续续地交代,声音越来越低,但内容却越来越骇人听闻!
涉及到的情报范围、传递方式、甚至一些已经成功传递出去的信息碎片……
让旁边的孙队员和两个民警听得冷汗直流,脸色惨白如纸!
这他妈哪里是什么公安局副局长?这分明就是一颗埋在心脏地带的定时炸弹!
不知道已经泄露了多少国家机密!
孙队员越听越心惊,握着钢针的手心里全是冷汗。
他知道,事情太大了,远远超出了他们保卫处,甚至超出了轧钢厂能处理的范畴!
必须立刻上报!但处长刚才下了封口令……
他焦急地看向林动。
林动面色沉静,听得极其仔细,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直到林伟因为情绪激动和体力不支,再次剧烈喘息、暂时停顿下来。
“孙,”林动忽然开口,“你带一个人,立刻去门口,加强警戒。
没有我的命令,天王老子来了也不准进!
你,”他指向另一个年轻保卫员,“留在这里,看好他,
也看好这两位‘听众’。在我回来之前,
不允许他们有任何交流,更不允许有任何意外发生!”
“是!”孙队员如释重负,立刻拉着那个年轻保卫员,
快步走到门口,如同两尊门神,一左一右持枪而立,
眼神警惕地扫视着空旷的走廊。
留下的那个保卫员,也立刻打起十二分精神,
枪口若有若无地指向林伟和那两个吓得魂飞魄散的民警。
林动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瘫在椅子上、仿佛被抽空了灵魂的林伟,
眼中寒光闪烁。他转身,拉开审讯室的门,走了出去,又反手轻轻带上。
走廊里,寂静无声。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其他审讯室模糊的声响。
林动站在门口,背靠着冰冷的铁门,缓缓闭上了眼睛,
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特务。湾湾。潜伏。情报。
这些词,在他脑海中疯狂盘旋。
他原本以为,自己钓到的是一条试图咬人的恶犬,
没想到,拽上来的竟然是一条隐藏在水底、獠牙淬毒的海蛇!
事情的性质,彻底变了。
他必须立刻向老首长汇报!
不,在汇报之前,他必须确保这里万无一失,
必须拿到更确凿、更详细的口供!
也必须……处理掉那两个不该听到这些的民警。
审讯室外,走廊里阴冷的气息似乎永远也无法驱散。
林动将身后那扇铁门轻轻带拢,
也将林伟那石破天惊的“特务”供述暂时隔绝在了门内。
但那些话语带来的沉重和寒意,却如同附骨之疽,缠绕在心头。
他没有立刻离开审讯区,而是在昏暗的走廊里站了片刻,
让有些翻腾的气血和急剧运转的头脑,稍稍平复。
林伟这条线,是意外之喜,更是烫手山芋,必须立刻、审慎地处理。
但在那之前,他得先把另一件“小事”了结——易中海。
相比于林伟可能掀起的滔天巨浪,易中海这只困在笼中的老狐狸,
更像是一块需要清理掉的、散发着腐臭的绊脚石。
而且,这块绊脚石,还曾经试图绊倒他最在乎的家人。
想到这里,林动眼中寒光一闪,迈开脚步,
向着走廊深处那几间条件更差、专门用来关押临时人员或“特殊照顾”对象的“小黑屋”走去。
最里面那间,门上没有编号,只有一块用红漆潦草写着的“禁闭”二字。
门口,一个抱着步枪、倚着墙打瞌睡的年轻保卫员,听到脚步声,
猛地惊醒,看到是林动,吓得一个激灵,连忙立正敬礼:“处长!”
“人怎么样?”林动淡淡地问,目光扫过那扇紧闭的铁门。
“老实着呢!一直没动静,也没要水要饭。”保卫员赶紧回答。
“把门打开,你在外面守着。”
“是!”
铁门被推开,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