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好的。”清辞轻声说。
晚棠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也许吧。”她移开目光,“对了,有件事要告诉你。周常在那边……我查了。”
“查出什么了?”
“她父亲,苏州富商周明德,最近和江南织造局走得很近。”晚棠顿了顿,“而江南织造局,是你父亲沈大人管辖。”
清辞心头一跳:“你是说……”
“我只是陈述事实。”晚棠语气平静,“周常在入宫前,周家曾向沈家提亲,想让你嫡姐沈清婉嫁给周明德的独子。但沈家拒绝了,说嫡女要参选,不能嫁。”
原来还有这层渊源。清辞想起周常在总是一副怯生生的模样,说话细声细气,看人时眼神躲闪。她原以为只是性格使然,现在看来……
“她知道我的身份吗?”清辞问。
“应该不知道。”晚棠摇头,“你母亲的事藏得很深,连沈家本家知道的人都不多。但周常在对你……似乎格外关注。”
清辞想起周常在总是有意无意地接近她,送她绣样,跟她聊江南风物。她原以为是同乡之谊,现在看来,也许别有用心。
“多谢提醒。”她真心道谢。
晚棠摆了摆手:“互相照应罢了。”她抬头看了看天色,“该回去了。记住,明天围猎,无论发生什么,跟紧我。”
“会发生什么?”
“不知道。”晚棠转身,玄色身影在月光下像一道剪影,“但围场这么大,山林这么深,死个把人……太容易了。”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让清辞脊背发凉。
回到帐篷时,已是丑时。春桃还在熟睡,清辞却毫无睡意。她坐在桌边,借着月光摊开一块素帕,拿起针线。
母亲说过,心乱的时候,就绣花。一针一线,能让人静下来。
她绣的是一朵梅花。不是盛开的,是含苞的,在枝头颤巍巍的,将开未开。就像她现在处境,往前走不知是生是死,往后退也无路可退。
绣到一半,帐外忽然传来喧哗声。清辞放下针线,掀开帐帘一角。
月光下,几个御林军押着一个人往营地中央走。那人穿着宫女的衣裳,披头散发,看不清脸。但从身形看,像是个年轻女子。
“怎么回事?”旁边帐篷里有个妃嫔探出头问。
一个侍卫回话:“回小主,抓到一个偷东西的宫女,从贤妃娘娘帐篷里偷了首饰,想连夜逃走。”
偷东西?在这个节骨眼上?
清辞眉头紧锁。她看见那宫女被押走时,抬起头看了一眼——月光照在她脸上,清辞认出来了。
是赵婉仪的贴身宫女,叫小翠。
赵婉仪?清辞想起白天骑射场上,赵婉仪那跃跃欲试的样子,想起她总是一副天真烂漫的表情,说话时眼睛弯成月牙。
可若真是天真烂漫,怎么会教出偷东西的宫女?
或者说……真的是偷东西吗?
清辞放下帐帘,回到桌边。梅花才绣了一半,花瓣的轮廓在月光下显得苍白。她拿起针,却怎么也绣不下去了。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今天的一幕幕:王美人的挑衅,刺客的弩箭,德嫔帐篷外的断肠草,周常在复杂的眼神,赵婉仪宫女被押走……
这些碎片像散落的珠子,她隐隐感觉到它们之间有联系,却怎么也串不起来。
帐外又传来脚步声,这次是两个人的,一轻一重。清辞屏息倾听。
“……真的没看见?”是一个女子的声音,压得很低。
“真的没有,娘娘饶命!”是小太监的声音,带着哭腔。
“废物。”女子冷冷道,“滚吧。今晚的事,敢说出去一个字,小心你的舌头。”
脚步声远去。清辞等了一会儿,才悄悄掀开帐帘。月光下,一个穿着斗篷的身影匆匆离开,看身形,像是……
林贵妃身边的孙嬷嬷。
清辞放下帐帘,心沉到了谷底。林贵妃的人也参与了?或者说,林贵妃才是幕后主使?
她想起德嫔那个刻着“林”字的瓷娃娃。
想起林贵妃在御花园设宴时的笑容。
想起皇后说:“替本宫看着。”
帐外,夜鸮又叫了一声,凄厉悠长,像在警示什么。
清辞回到榻上,闭上眼睛。可脑海里乱糟糟的,怎么也睡不着。
母亲的脸在黑暗中浮现,温婉的,忧郁的,欲言又止的。她想起母亲临终前,握着她的手,想说却说不出的话。
“阿辞……好好活着……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
可现在,她知道了。知道了母亲的秘密,知道了自己的身世,知道了这宫墙之内,有多少魑魅魍魉。
她握紧手中的玉镯,冰凉的触感让她清醒。
明天,围猎。
会发生什么?
她不知道。
但她必须活下去。
为了母亲,为了真相,也为了……不辜负慕容晚棠那句“互相照应”。
窗外,天色开始泛白。漫长的夜晚,终于要过去了。
而新的一天,等待着她的,是更深的陷阱,还是转机?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无论前路是什么,她都得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