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这一夜,金陵城也不得安宁。
禁军挨家挨户搜查,百姓惶惶不安。流言四起,有说宫里进了刺客,有说出了叛徒,也有说……皇帝又要杀人了。
清辞站在乾清宫最高处,俯瞰这座沉睡的城。灯火零星,像暗夜里的眼睛,有的忠诚,有的窥伺,有的……充满仇恨。
“陛下,风大。”李岩为她披上披风。
“李岩,你跟朕多少年了?”
“自陛下入宫起,十年了。”
“你觉得,朕是个好皇帝吗?”
李岩跪下:“陛下勤政爱民,励精图治,是千古明君。”
“明君?”清辞苦笑,“明君会让江山陷入内忧外患?会让忠臣良将死伤殆尽?会让百姓担惊受怕?”
“陛下……”
“起来吧。”清辞转身,“朕只是……有些累了。”
但她不能累。北境的晚棠在血战,江南的姑姑在苦撑,朝中的大臣在观望,暗处的敌人在伺机而动。
她必须站直了,撑住了。
三日后,北境传来第一个捷报。
晚棠组织的夜袭敢死队,在乌尔罕的内应下,成功潜入夷狄可汗大营。虽未擒杀可汗,但烧毁了粮草库,斩杀大将三人,夷狄中军被迫后退十里。
消息传到京城,朝野振奋。
清辞立即下旨嘉奖,擢升所有参与夜袭的将士,赐乌尔罕侯爵爵位,赏千金。
但捷报背后,是惨烈的代价——敢死队三百人,只回来二十七人。
晚棠在战报最后写了一行小字:“此战惨胜,将士用命。然夷狄未退,苦战方长。望陛下保重,勿念。”
清辞抚摸着那行字,仿佛能看见晚棠在烛光下写信的样子,眉宇间有疲惫,有悲伤,但更多的是坚定。
“晚棠,朕以你为荣。”她轻声说。
又过五日,江南盐商罢市风波平息。王崇文以铁腕手段,抄没三家领头盐商的家产,将其家主下狱。其余盐商见势不妙,纷纷开市。盐价回落,百姓称颂。
容华长公主在奏报中说:“王大人虽为文臣,然处事果决,有雷霆手段。江南局势已稳,陛下勿忧。”
清辞松了口气。王崇文果然不负所托。
但林月如那边,依旧没有线索。七星草像石沉大海,毫无踪迹。那个神秘女子,就像从未存在过。
直到第十日深夜。
清辞正在批阅奏折,忽然闻到一股淡淡的香气——像是花香,又像是药香。她警觉地抬头,发现殿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个香炉,青烟袅袅。
“来人——”她刚开口,就觉得头晕目眩,四肢无力。
是迷香!
殿门被推开,一个宫女打扮的女子走进来,正是林月如。她手中端着一碗药,药色漆黑,散发着刺鼻的气味。
“陛下,该喝药了。”林月如微笑。
清辞想动,却浑身瘫软。她想喊,却发不出声音。
“这是七星草熬制的药。”林月如走到她面前,“喝下去,你会慢慢衰弱,就像当年的先帝一样。然后,太医院会查出,是玄镜大师的余党下的毒。而你……会在昏迷中‘难产’而死。”
她俯身,在清辞耳边低语:“放心,你的孩子,我会好好抚养。等他长大,我会告诉他,他的母亲是个昏君,被奸人所害。而他,要替母亲报仇,夺回这江山——当然,是在我的辅佐下。”
清辞眼中喷火,却无能为力。
林月如端起药碗,就要强灌。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声怒喝:“住手!”
是容华长公主!她带着侍卫冲进来,剑指林月如:“放下药碗!”
林月如却笑了,笑容诡异:“长公主来得正好。一起送你们上路。”
她忽然将药碗往地上一摔,黑色药汁四溅。同时,她从袖中掏出一个火折子,点燃,扔向帘幔。
“这殿里,我早已洒满了火药。”林月如大笑,“既然计划败露,那就同归于尽吧!”
帘幔瞬间燃起,火势迅速蔓延。空气中弥漫着火药味。
“护驾!”容华长公主扑向清辞,想带她离开,但清辞浑身无力,根本站不起来。
火越烧越大,房梁开始坍塌。
千钧一发之际,一个身影从窗外跃入——是李岩!他浑身是血,显然经过一番苦战。
“陛下,臣来迟了!”他背起清辞,又对容华长公主喊,“长公主快走!”
三人刚冲出大殿,身后就传来震天巨响。
轰——
乾清宫正殿,在火光中坍塌。
清辞被气浪掀飞,重重摔在地上。腹部传来剧痛,她低头,看见裙摆已被鲜血染红。
“孩子……”她捂住小腹,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传太医!快传太医!”
容华长公主的嘶喊声,李岩的怒吼声,侍卫的奔跑声……所有声音都渐渐远去。
清辞最后看见的,是夜空中熊熊燃烧的火焰,像一朵巨大的、血红色的花。
而在千里之外的朔方城,晚棠忽然从梦中惊醒。
她梦见清辞满身是血,在火海中朝她伸手。
“清辞……”她捂住心口,那里痛得厉害。
“将军,怎么了?”亲兵问。
晚棠望向南方,心中涌起强烈的不安。
“京城……可能出事了。”
这一夜,南北两处,烽烟并起。
而这江山,正站在悬崖边缘,摇摇欲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