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刘安,”晚棠为她揉着肩膀,“命真大。”
“他能在宫中潜伏三十年,自然有过人之处。”清辞闭眼,“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什么不对?”
“太顺利了。”清辞睁开眼,“我们找到白马寺,找到王掌柜,找到慈幼堂……线索一环扣一环,就像有人故意指引我们。”
晚棠一怔:“你是说……这是陷阱?”
“不知道。”清辞摇头,“但小心为上。告诉李岩,追到人不要轻举妄动,先回报。”
“明白。”
夜深了,清辞却睡不着。她走到窗前,望着夜空中的残月,心中那股不安越来越强烈。
刘安抢走孩子,是为了继续“涅盘计划”?可他已经暴露,还有什么能力扶持新君?
除非……他还有后手。
“陛下,”姜司药端着药进来,“该喝药了。”
清辞接过,一饮而尽。药很苦,但能让她保持清醒。
“姜姨,你听说过‘夜先生’吗?”
姜司药手一抖:“陛下怎么问起这个?”
“你知道?”清辞转身。
姜司药沉默良久,才低声道:“‘夜先生’……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代号。前朝覆灭时,末帝组建了一支秘密力量,代号‘夜’,负责保护皇室血脉,伺机复国。每一任首领都叫‘夜先生’。”
“那刘安……”
“刘安可能是这一任的‘夜先生’,也可能只是成员。”姜司药道,“但‘夜’的可怕之处在于,你不知道他们有多少人,藏在什么地方。可能是个官员,可能是个商人,甚至……可能是你身边最信任的人。”
清辞心中一寒:“他们的目的?”
“复国。”姜司药一字一句,“为此可以牺牲一切,潜伏数十年。太后、玄镜大师、林文昌、睿亲王……可能都是他们的棋子。”
“那朕呢?”
姜司药看着她,眼神复杂:“陛下是前朝血脉,对‘夜’来说,您是他们复国的希望。但您也是大胤皇帝,是他们的障碍。所以他们对您的态度很矛盾——既想利用,又想控制。”
利用?控制?清辞想起这些年的经历。一次次危机,一次次化险为夷,难道都有“夜”在暗中操纵?
“姜姨,”她轻声问,“你是不是……也是‘夜’的人?”
姜司药扑通跪地:“陛下明鉴!臣若是‘夜’的人,当年就不会帮太后救您!臣对陛下,绝无二心!”
清辞扶起她:“朕信你。只是……朕现在不知道该信谁了。”
“陛下可以信慕容将军。”姜司药含泪道,“她为了陛下,连命都可以不要。这样的忠心,装不出来。”
是啊,还有晚棠。这世上,如果连晚棠都不能信,那她就真的一无所有了。
正说着,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李岩回来了,浑身是血。
“陛下!”他跪地,“追到了!在北边三十里的黑风岭。但……但对方人太多,我们中伏了!损失了八十多个兄弟!”
“孩子呢?”
“被刘安带着,往山里跑了。臣已经派人包围了黑风岭,但那里地形复杂,易守难攻。”
清辞眼神一冷:“调兵!朕要亲自去!”
“不可!”晚棠反对,“太危险了!”
“刘安必须死,孩子必须救。”清辞斩钉截铁,“晚棠,你留下坐镇扬州。李岩,点五百精兵,随朕出发。”
“清辞!”晚棠拉住她,“我陪你!”
“不。”清辞摇头,“扬州不能无人主持大局。你留下,这是命令。”
晚棠还想说什么,但看到清辞眼中的决绝,知道劝不动了。
“答应我,平安回来。”
“朕答应你。”
深夜,五百骑兵连夜出发。
黑风岭在扬州城北,山势险峻,林木茂密。清辞赶到时,已是黎明。山脚下,幸存的侍卫正在休整。
“情况如何?”她问带队将领。
“刘安带着孩子退到山顶的古庙里。那里只有一条路可上,他们居高临下,我们攻了三次都没攻上去。”
清辞抬头望去。山顶隐约可见庙宇轮廓,一条狭窄的山路蜿蜒而上,确实易守难攻。
“围而不攻。”她下令,“断水断粮,看他们能撑多久。”
“可是陛下,刘安手里有孩子……”
“他不敢杀孩子。”清辞冷笑,“孩子是他唯一的筹码。”
她猜对了。一个时辰后,山上放下吊篮,里面是昏迷的孩子,还有一封信。
清辞抱起孩子——五岁的萧景明,瘦瘦小小,还在昏睡。她检查后确认无恙,只是被迷晕了。
信是刘安写的:“陛下,孩子还你。但‘夜’的使命不会停止。我们还会再见。”
清辞将信撕碎:“攻山!”
但攻上去时,古庙已空。刘安和手下从密道逃走了,只留下一张字条:“游戏继续。”
清辞站在空荡荡的庙中,望着山下的扬州城,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这一局,看似她赢了——救回了孩子。但刘安跑了,“夜”的威胁还在。
而更大的问题是:这个孩子,该如何处置?
他是萧睿的儿子,是“夜”选中的傀儡。留下他,后患无穷。杀了他……她下不了手。
“陛下,”李岩上前,“回城吗?”
清辞点头,抱起还在昏睡的孩子。
下山时,孩子醒了。他揉着眼睛,看着清辞,奶声奶气地问:“你是谁?”
“朕是你姑姑。”清辞轻声道。
“姑姑?”孩子歪着头,“我爹说,我没有姑姑。”
“现在有了。”清辞抚摸他的头,“跟姑姑回家,好不好?”
孩子想了想,点头:“好。”
晚棠在城门口迎接。看到清辞平安回来,她松了口气。但看到孩子时,神色复杂。
“这就是萧景明?”
“嗯。”清辞下马,“先带回行宫,好生照顾。”
回到行宫,清辞将孩子交给宫女照顾,和晚棠来到书房。
“这孩子……你打算怎么办?”晚棠问。
“朕不知道。”清辞疲惫地坐下,“杀不得,留不得。送走……又怕被‘夜’的人找到。”
“或许可以……”晚棠迟疑道,“找个可靠的人家,隐姓埋名,让他做个普通人。”
“可他是萧睿的儿子,血统摆在那里。将来若有人拿他做文章……”
“那就让他永远不知道自己是谁。”晚棠道,“找个偏远的地方,找个善良的人家。我们暗中照看,但永不让他知道身世。”
清辞沉默良久,点头:“也只能这样了。”
她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玩耍的孩子。萧景明正和宫女捉迷藏,笑声清脆。
他还不知道,自己差点成为权力斗争的牺牲品。
“晚棠,”清辞轻声说,“有时候朕真羡慕他。什么都不知道,反而快乐。”
“但他会长大。”晚棠走到她身边,“总有一天,他会问自己的身世。到那时……”
“到那时再说吧。”清辞叹息,“眼下更重要的,是整顿江南,清理‘夜’的余党。还有……回京。”
金陵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朝中的蛀虫,宫里的暗桩,还有那个神秘的“夜先生”……
这场博弈,远未结束。
但至少今夜,她救回了一个孩子。
这让她觉得,所有的努力,还有意义。
夜色渐深。
清辞看着熟睡的孩子,轻轻为他掖好被角。
“做个好梦。”她低声道,“愿你此生,平安喜乐。”
而窗外,一双眼睛正盯着这一切。
“主公,孩子被救走了。”
“无妨。”嘶哑的声音响起,“我们的目标,从来不是孩子。”
“那……”
“继续按计划行事。江南……该乱了。”
黑影消失在夜色中。
而清辞还沉浸在短暂的安宁中,不知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