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内,赵崇明独自一人站在窗前。
窗外,夜色更深了。相府高高的院墙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院墙内,雕梁画栋、锦衣玉食;院墙外,万家灯火、百姓安眠。
他想起二十年前,自己还只是翰林院一个六品编修。寒窗苦读,熬了无数个夜晚,一步步爬上今天这个位置。他扳倒过政敌,排挤过同僚,也曾经在关键时刻站对队伍,才换来这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势。
可如今,连一个黄毛丫头都敢踩他的脸。
“沈清弦……”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手指无意识地握紧,骨节发白。
若她乖乖嫁入相府,或许还能得个善终。可她偏偏不识抬举,偏偏要与他作对。
那就别怪他心狠手辣了。
赵崇明转身走回书案,提笔蘸墨,在一张素笺上写下几个名字。这些都是他在朝中的心腹,或是掌握着关键职位的人。
漕运司、京兆府、刑部、户部……每一个环节,都需要打点。
他写得很慢,每一笔都力透纸背。墨迹在宣纸上晕开,像是毒液在蔓延。
写完最后一个名字,他放下笔,对着烛火看了许久。然后,他将素笺凑到烛火上。
火焰舔舐着纸张边缘,迅速蔓延,将那些名字一个个吞噬。灰烬飘落在砚台旁,像一场黑色的雪。
火光在他眼中跳跃,映出一张冷酷到极致的脸。
“陆璟,沈清弦。”他对着空气轻声说,“好好享受你们新婚的甜蜜吧。因为很快,你们就会知道,得罪我赵崇明,会是什么下场。”
与此同时,相府西侧的一处僻静小院。
赵衡回到自己的房间,立刻召来了心腹管家赵福。
“少爷,您有何吩咐?”赵福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面相普通,一双眼睛却透着精明。
赵衡将父亲交代的计划简单说了一遍,然后将那封信封递给赵福:“这里面的人,你去联系。记住,要隐秘。”
赵福双手接过信封,看都没看就塞进怀里:“少爷放心,老奴知道该怎么做。”
“还有,”赵衡在椅子上坐下,揉了揉还在隐隐作痛的腿,“你去账房支五万两银子,不,十万两。我要用。”
赵福一惊:“十万两?少爷,这……”
“怎么?我动用不得?”赵衡冷冷瞥了他一眼。
“不不不,老奴不是这个意思。”赵福连忙躬身,“只是……如此大的数目,需要老爷的手令……”
赵衡不耐烦地挥挥手:“父亲已经同意了。你只管去支取,若是账房问起,就说是我要的,让他们明日去找父亲核实。”
“是。”赵福不敢再多言。
“另外,”赵衡沉思片刻,“你去把‘城南虎’给我找来。”
赵福脸色一变:“少爷,那人可是亡命之徒,手上沾过血的……”
“我要的就是亡命之徒。”赵衡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那些地痞流氓,吓唬吓唬普通百姓还行,对付沈清弦和陆璟,不够看。城南虎手底下有几十号狠角色,做事干净利落,正是我们需要的人。”
他顿了顿,补充道:“告诉他,事成之后,我再给他五千两。若是做得好,以后相府有需要,还会找他。”
赵福知道劝不动,只得点头:“老奴这就去办。”
“记住,要快。”赵衡看着窗外的夜色,“三日之内,我要看到玉颜斋的第一家店出事。五日之内,南下的人必须出发。十日之内,我要让沈清弦的生意,处处起火。”
“是!”
赵福退下后,房间里只剩下赵衡一人。
他拄着拐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寒风灌进来,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远处,隐约可见镇国公府的方向。今夜那里想必张灯结彩,喜庆非凡——陆璟和沈清弦新婚不久,正是如胶似漆的时候。
赵衡的眼中涌起浓烈的嫉妒与恨意。
沈清弦本该是他的妻子。那样的容貌,那样的才情,那样的家世……本该是属于他的。可如今,她却躺在另一个男人的怀里,对另一个男人笑。
还有陆璟。那个天之骄子,什么都有了——显赫的家世、陛下的宠信、出众的才华,现在连他赵衡想要的女人也抢走了。
凭什么?
凭什么他陆璟就能拥有一切,而他赵衡就要沦为全京城的笑柄?
“等着吧……”赵衡的手指紧紧抓住窗棂,指甲几乎要嵌进木头里,“很快,你们就会笑不出来了。我要让你们失去一切,就像你们让我失去一切那样。”
他的目光投向黑暗的夜空,那里没有星辰,只有沉沉的乌云。
山雨欲来风满楼。
而这股从相府刮起的阴风,正悄无声息地吹向京城各处,吹向那些灯火通明的店铺,吹向那对沉浸在幸福中的新婚夫妇。
阴谋已经布下,网已经张开。
只等猎物踏入。
夜深了。
相府书房的灯终于熄了。赵崇明在管家的搀扶下,回到卧房休息。这位权倾朝野的丞相,今夜睡得格外沉——在梦中,他看到了陆璟跪地求饶,看到了沈清弦身败名裂,看到了赵家重新屹立在权力的巅峰。
而赵衡的房间里,灯却亮到了后半夜。
他在烛光下,一遍遍推敲着计划的每一个细节,列出需要打点的官员名单,计算着需要的银两,安排着派出去的人手。
窗外,更夫敲响了四更的梆子。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悠长的声音在夜色中回荡,带着一种不祥的预兆。
赵衡终于吹熄了蜡烛,在黑暗中躺下。他的腿还在疼,但他的心却燃烧着一种病态的兴奋。
复仇的滋味,一定很甜美。
他想着,渐渐沉入梦乡。
而在梦的深处,是玉颜斋熊熊燃烧的火焰,是沈清弦绝望的脸,是陆璟从云端跌落的狼狈。
他笑了。
夜还很长。
但黎明到来时,一场不见硝烟的战争,将正式拉开序幕。
而这场战争的第一个牺牲品,已经注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