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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以商制商(1 / 2)

晨光初透,国公府的书房内已烛火通明。

沈清弦端坐在紫檀木书案前,面前摊开着三本厚厚的账册。左手边是玉颜斋全国十二家分店的流水总账,右手边是原料供应商名录,中间那本墨迹尚新——是她连夜整理出的危机应对方案。

“少夫人,您一夜未眠,先用些早膳吧。”贴身丫鬟青黛端着漆盘进来,盘上摆着莲子羹和几样精致点心。

沈清弦揉了揉眉心,接过温热的羹汤啜了一口,目光仍胶着在账册上:“昨夜让你去查的事情如何了?”

青黛压低声音:“回少夫人,奴婢托了三拨人去查。截断咱们玫瑰油供应的,是城南新开的‘芳华记’,东家姓周,表面是做香料买卖,但背后……”她顿了顿,“有人看见周掌柜三日前深夜进了相府后门。”

“果然。”沈清弦冷笑一声,放下瓷碗,“其他几种原料呢?”

“沉香和珍珠粉是被‘宝香斋’垄断抬价,这家的东家姓李,是赵丞相妾室的娘家表亲。至于胭脂虫和蜂蜡……”青黛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条,“这两样倒不是被人垄断,而是漕运那边突然卡住了,说是要‘例行查验’,至少要耽搁半个月。”

沈清弦接过纸条细看,指尖在“漕运”二字上轻轻叩击。

半个月。玉颜斋的库存最多支撑十天,特别是胭脂虫这种从南疆运来的特殊原料,一旦断货,最畅销的“醉红颜”系列就得停产。

书房门被推开,陆璟一身朝服走了进来。他显然是刚下朝,连官帽都还未摘。

“情况如何?”他边走边解下披风,动作间带着武将特有的利落。

沈清弦将纸条递给他:“比预想的还要糟。原料断供、漕运卡关、谣言四起——三管齐下,这是要置玉颜斋于死地。”

陆璟快速扫过纸条,眉头微蹙:“漕运总督刘大人是赵丞相的门生。我今日在朝上试探了几句,他推说最近查走私,所有货船都要严查。”

“严查?”沈清弦站起身,走到窗边,“偏偏只卡我的货船严查?这借口未免太拙劣。”

“是拙劣,但有用。”陆璟走到她身侧,声音沉稳,“朝廷规制如此,他按章办事,即便陛下过问,也挑不出错处。我们需要的,是破局之法。”

沈清弦转身望向他,晨光勾勒出她略显疲惫却异常清亮的眼眸:“破局之法,昨夜我已想了三条。”

陆璟眼中闪过赞赏:“愿闻其详。”

“第一,原料替代。”她走回书案,翻开中间那本册子,“玫瑰油可以用月季花油加特殊香精调配,效果能有七成相似,成本反而更低。沉香可用降真香替代,珍珠粉……可以用贝壳粉经过九道工序精制,寻常人根本分辨不出。”

陆璟挑眉:“你这是要偷梁换柱?”

“不是偷梁换柱,是技术创新。”沈清弦微微一笑,“前世我就试验过这些替代配方,只是当时玉颜斋主打高端,不便推出。如今正好借此机会,推出‘平价款’系列,既能应对原料危机,又能开拓新的客群。”

“第二呢?”

“第二,货源重组。”她的指尖划过供应商名录,“周记和李记敢联手垄断,无非是仗着背后有人撑腰,资金雄厚。但他们忘了一件事——商人逐利,没有永远的敌人。”

她抽出一张名单,上面列着七八个名字:“这些是曾经与周记、李记有过节的商户。其中三家也做香料生意,规模不大,但供货渠道稳定。我已经让掌柜去接触了,承诺只要他们供货,玉颜斋今后三年的订单优先给他们,并且预付三成定金。”

陆璟沉吟:“你这是要分化瓦解?”

“是给他们一个选择。”沈清弦眸光锐利,“跟着相府,只能做一时垄断,得罪的却是整个行业的同行。跟着玉颜斋,是长久的生意,是正大光明的财路。聪明人知道该怎么选。”

“那第三策是什么?”陆璟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探究与期待。

沈清弦深吸一口气,从抽屉中取出一份契约:“第三,釜底抽薪。”

陆璟接过契约,只看了一眼,便愕然抬头:“你要收购周记和李记?”

“不是收购,是让他们自食恶果。”沈清弦的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他们不是高价垄断了玫瑰油和沉香吗?那就让他们囤着好了。我已经联系了江南最大的三家花场和香料商,以低于市价一成的价格,签下了未来三个月的独家供货协议。”

“可你的货船被卡在漕运——”

“谁说一定要走漕运?”沈清弦打断他,眼中闪烁着前世的记忆,“前世我随商队走过一条陆路,从江南到京城,虽然比水路多三日,但沿途关卡少,损耗低。只是运费贵些,寻常商人不愿走。”

她走到墙边,拉开一幅大晟舆图,手指沿着一条蜿蜒的线路划过:“就是这里——‘徽商古道’。这条道前朝兴盛,本朝因漕运发达而逐渐荒废,但道路基础仍在。我算过,如果用骡马队走这条道,综合成本只比漕运高一成五。”

陆璟凝视着那条线路,忽然笑了:“你早就料到会有今天?”

“防人之心不可无。”沈清弦垂眸,前世被逼到绝境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我既决定经商,便想过所有最坏的可能。这条陆路、这些替代配方、这些备选供应商……都是我这两年暗中布局的退路。”

书房内一时寂静。

陆璟忽然伸手,将她揽入怀中。他的朝服上还带着晨露的微凉,但怀抱却异常温暖。

“清弦,”他低声唤她,声音里带着复杂的情感,“你本该是养在深闺的侯府千金,抚琴作画,赏花品茶。如今却要在这商海诡谲中步步为营,是我——”

“是我自己的选择。”沈清弦打断他,抬起头,目光坚定如铁,“前世我为家族、为礼法而活,结局如何?这一世,我要为自己活。经商不是退而求其次的选择,是我真正想走的路。”

她顿了顿,声音柔和下来:“况且,这条路有你同行。”

陆璟收紧手臂,在她额上落下一吻:“那便同行。今日我便去联络旧部,徽商古道多年未用,沿途恐有山匪流寇,需要安排护卫。”

“还有一事。”沈清弦从他怀中退出,神情重新恢复冷静,“周记和李记高价囤货,资金必然紧张。我需要你帮我查查,他们除了自家本金,是否还借了印子钱,债主又是谁。”

陆璟眸光一闪:“你是想……”

“商人最怕资金链断裂。”沈清弦的笑容里透出锋锐,“他们敢垄断抬价,无非是仗着相府支持,以为能很快逼垮玉颜斋,高价出货回本。可如果玉颜斋不仅没垮,反而找到了新货源、推出了替代品,他们的货就会砸在手里。”

她走到书案前,提笔在纸上写下一个数字:“我算过,周记至少囤了价值五万两的玫瑰油,李记的沉香也在三万两上下。这么大的囤货量,他们的流动资金必然所剩无几。只要拖上一个月——”

“他们就会急于抛售,价格崩盘。”陆璟接话,眼中满是了然,“届时债主上门,相府若不愿或无力接盘,这两家就会彻底破产。”

“正是。”沈清弦放下笔,“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稳住阵脚,同时放出风声——玉颜斋已有新货源,不日将推出全新系列,价格更低,品质更好。”

“虚虚实实,扰乱人心。”陆璟颔首,“此事交给我。朝中也有不少官员府上与玉颜斋有生意往来,我可以让他们‘无意中’透露些消息。”

夫妻二人相视一笑,默契尽在不言中。

三日后,玉颜斋总店。

往日宾客盈门的铺面,此刻却显得有些冷清。几个贵妇人模样的顾客在店内转了转,低声交谈几句便离开了,连试用的样品都未碰。

掌柜周福站在柜台后,眉头紧锁。他是沈清弦从侯府带出来的老人,打理玉颜斋已有五年,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困境。

“周掌柜。”轻柔的女声从内间传来。

周福连忙转身,见沈清弦一身素雅衣裙,面上覆着轻纱,从内室走出——这是她处理商事的惯常装扮,既避免抛头露面,又能亲自掌控局面。

“东家。”周福上前,压低声音,“情况不太好。今日已是第三拨客人问起‘毁容’的传闻,老奴解释说是竞争对手造谣,但她们仍是半信半疑。”

沈清弦环视店内,目光落在陈列架上:“把所有‘醉红颜’系列的产品下架。”

周福一愣:“东家,那可是咱们最畅销的——”

“正因为最畅销,才要先下架。”沈清弦语气平静,“原料短缺是事实,与其让客人买不到心生不满,不如我们主动暂停销售。把下架的产品都搬到后院,清点数量,登记造册。”

“那……那咱们卖什么?”

沈清弦从袖中取出三个小巧的瓷瓶,瓶身分别绘着梅、兰、竹的纹样:“卖这个。”

周福接过瓷瓶,打开闻了闻,眼睛一亮:“这是……玫瑰香?可又不完全像。”

“这是‘国色天香’系列的基础款。”沈清弦解释道,“用月季花油调配而成,香气更清雅,适合日常使用。价格只有‘醉红颜’的一半。”

“一半?”周福倒吸一口凉气,“东家,这价格会不会太低?怕是会拉低玉颜斋的档次——”

“档次不是靠价格撑起来的,是靠品质和口碑。”沈清弦打断他,“如今外有谣言,内有断供,我们需要的是稳住客源,而不是死守高价。况且……”

她微微一笑:“这只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