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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以商制商(2 / 2)

正说话间,店门外忽然传来喧哗声。

一个身着锦缎、满脸横肉的中年男子带着七八个家丁模样的人闯了进来,为首的那人一进门就大声嚷嚷:“叫你们东家出来!我家夫人用了你们家的胭脂,脸都烂了!今天必须给个说法!”

周福脸色一变,正要上前,却被沈清弦抬手制止。

她缓步走到店堂中央,面纱后的目光冷静地扫过这群人:“这位客官,请问尊夫人是哪日、在哪个分店、买了哪款产品?”

那男子被问得一怔,随即梗着脖子道:“就、就前日!在你们东大街分店买的‘醉红颜’口脂!用了当晚脸就起红疹,现在满脸都是,都不敢见人了!”

沈清弦点点头,转向周福:“掌柜,查一下东大街分店前日的销售记录,看是否售出过‘醉红颜’口脂。”

周福会意,立刻翻出账本,快速查阅后大声回道:“回东家,东大街分店前日因盘点库存,全天未营业,并未售出任何货品。”

店内几个零星顾客闻言,都露出了然的神色。

那男子脸色涨红,强辩道:“那、那就是大前日!总之就是在你们这儿买的!”

“大前日东大街分店共售出‘醉红颜’口脂七盒。”沈清弦不疾不徐,“每一盒都有编号,且购买时都登记了顾客姓氏。请问尊夫人贵姓?我这就调取存根,若是本店售出,我立刻十倍赔偿,并请太医为尊夫人诊治。”

“你——”男子语塞,显然没料到玉颜斋的销售记录如此详细。

“若说不出姓氏,”沈清弦的声音陡然转冷,“那便是蓄意诬陷,扰乱经营。按大晟律,可送官究办,杖三十,罚银百两。”

她顿了顿,目光扫向男子身后那些家丁:“诸位想必也听见了。若是现在离开,我可以当作无事发生。若是执意闹事——”

她轻轻击掌。

后院门开,六个身着劲装、腰佩短棍的护卫鱼贯而出,沉默地站到沈清弦身后。这些人都是陆璟从军中旧部调来的好手,个个目露精光,气势逼人。

那男子脸色白了又青,最终狠狠一跺脚:“算你狠!我们走!”

一群人灰溜溜地离去。

店内的顾客见状,心中的疑虑去了大半。一个常来的侍郎夫人走上前,温声道:“东家莫气,明眼人都看得出这是有人眼红,故意捣乱。我家用的都是玉颜斋的脂粉,从未出过问题。”

沈清弦欠身行礼:“多谢夫人信任。为表歉意,今日店内所有产品皆九折售卖,另赠送新推出的‘国色天香’试用装一份。”

消息传开,原本冷清的店铺又渐渐有了人气。

然而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当日下午,城南周记香料铺。

周掌柜在二楼雅间里来回踱步,额上满是冷汗。他面前坐着三个人——芳华记的周老板、宝香斋的李老板,还有一个面色阴鸷的中年文士,正是相府的二管家赵禄。

“赵管家,情况不对啊。”周老板擦着汗,“玉颜斋非但没乱,反而推出了什么新品,价格低了一半!咱们囤的那些货,现在根本卖不动!”

李老板也急道:“是啊,我打听过了,她们找到了新货源,走的是陆路,第一批货五日后就能到京城!咱们高价囤的这些,怕是……怕是真要砸手里了!”

赵禄慢条斯理地喝着茶,眼皮都不抬:“慌什么?陆路运费高昂,她们撑不了多久。至于新品……不过是垂死挣扎,用廉价货充数罢了。真正的贵客,谁会买那些便宜货?”

“可是……”周老板欲言又止。

“没有可是。”赵禄放下茶盏,声音阴冷,“相爷交代了,务必在一个月内让玉颜斋关门。你们囤货的钱,相府不是补贴了三成吗?现在叫苦,早干什么去了?”

两人噤声,不敢再言。

赵禄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街上熙攘的人流:“继续散播谣言,就说她们的新品用了劣质材料,会损伤肌肤。再去找几个‘受害人’,闹得越大越好。至于漕运那边……我会让刘大人再卡紧些,就说查获了走私,所有相关货船都要扣留查验,至少扣他一个月!”

他转身,目光如毒蛇般扫过两人:“只要原料进不来,玉颜斋就是无源之水,迟早干涸。到时候,她们囤积的那些替代品用完了,还拿什么生产?”

周、李二人对视一眼,只能硬着头皮应下。

然而他们不知道,此刻的国公府书房里,一场更精密的局已经布下。

“相府果然坐不住了。”陆璟将密探送回的消息放在桌上,“赵禄亲自出面,指使周、李二人继续散播谣言,还要让漕运再扣咱们的货船一个月。”

沈清弦正在核对账目,闻言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冷意:“扣一个月?那便让他扣。”

陆璟挑眉:“你似乎已有对策?”

“记得我让你查的印子钱吗?”沈清弦从一堆文书中抽出一张纸,“查到了。周记为了囤货,向‘通宝钱庄’借了两万两,月息三分,十日一结。李记借了一万五千两,条件相同。”

月息三分,十日一结——这意味着每过十天,利息就会滚入本金,利滚利,是能逼死人的高利贷。

“通宝钱庄的东家,是赵丞相的远房侄子。”陆璟补充道,“表面放贷,实则为相府敛财。”

“所以这笔钱,周、李二人恐怕从未想过要还。”沈清弦冷笑,“他们以为有相府兜底,借多少都无所谓。可如果相府自身难保呢?”

她走到书架前,取下一本看似普通的《诗经》,翻开内页,里面夹着数张银票和一份地契。

“这是……”陆璟有些意外。

“我前世私产的一部分。”沈清弦轻声道,“重生后我陆续变卖,换成银钱,一直未动。如今,是时候用上了。”

她将银票推到陆璟面前:“这里是五万两。我要你找人,以匿名的方式,去通宝钱庄存一笔巨款,定期三个月。”

陆璟略一思索,便明白了她的意图:“你要挤兑?”

“不是挤兑,是制造恐慌。”沈清弦眸光幽深,“通宝钱庄放给周、李二人的贷款,占了他们流动资金的三成。如果这时候,钱庄突然出现大额存款,而周、李二人的贷款眼看要成为坏账……”

“钱庄为了保住现金流,会疯狂催债。”陆璟接话,“周、李二人还不上,就只能抛售囤货。可市面上玉颜斋的新品价格更低,他们的高价货根本卖不出去。”

“抛售失败,钱庄就会没收他们的铺面和存货抵债。”沈清弦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划着,“到了这一步,相府只有两个选择:要么拿出真金白银替他们还债,要么眼睁睁看着这两个棋子变成死棋。”

陆璟深深看她一眼:“若是相府选择救人呢?”

“那更好。”沈清弦笑了,“相府这些年贪墨虽多,但现银有限。拿出几万两救两个商人,其他更需要用钱的地方怎么办?边关粮饷、河道修缮、官员俸禄……哪一处不需要打点?况且——”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陛下那边,你不是已经递了折子吗?”

陆璟也笑了:“昨日递的,参漕运总督刘大人借查验之名,行阻碍商贸之实,致使京中香料脂粉价格飞涨,民生怨怼。陛下最恨官员以权谋私,扰乱市场,已经留中不发,想必是在等更多证据。”

“那就再给他添一把火。”沈清弦从袖中取出一份清单,“这是玉颜斋因漕运延误可能造成的损失预估,连带影响的上下游作坊、雇佣的工人,总计涉及三千余户生计。若玉颜斋真的倒闭,这些人都会失业。”

陆璟接过清单,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心中震撼。他从未想过,妻子经营的产业,竟已关系到这么多人的饭碗。

“明日早朝,我会将这些呈给陛下。”他郑重道,“民生大于天,陛下不会坐视不管。”

沈清弦点点头,走到窗边。暮色四合,国公府的灯笼次第亮起,温暖的光晕驱散了初冬的寒意。

“陆璟,”她忽然轻声说,“你说我们这样,算不算以商制商?”

陆璟走到她身后,将手轻轻搭在她肩上:“不止。你这是以正克邪,以民心对权谋。清弦,你做的从来不只是生意。”

沈清弦转过身,望进他深邃的眼眸。

前世的她,困于后宅,死于阴谋。这一世的她,走出深闺,执掌商海,与心爱之人并肩作战,守护的不仅是自己的产业,还有数千家庭的生计。

这条路,她选对了。

“那就让这场商战,来得更猛烈些吧。”她扬起唇角,笑容在灯火下熠熠生辉,“看看最后,到底是谁的棋盘会被掀翻。”

窗外,初雪悄然而至,洁白的雪花纷纷扬扬,覆盖了京城的街巷。

寒冬已至,但有些人心中,正燃烧着永不熄灭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