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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入瓮(1 / 2)

春日暖阳透过花窗,在书房的书案上洒下一片斑驳光影。沈清弦端坐在紫檀木圈椅中,面前摊开着三本不同的账册——一本是玉颜斋的总账,一本是京城各大原料商的供货记录,还有一本是她亲自整理的对手动向笔记。

陆璟推门进来时,看到的便是妻子凝神沉思的侧影。她眉头微蹙,纤长的手指在账册的某个条目上轻轻敲击,那专注的模样让她整个人笼罩在一层睿智的光晕中。

“还在想原料的事?”陆璟走到她身后,双手轻轻按在她肩上。

沈清弦抬起头,露出一抹浅笑:“你回来了。朝中今日如何?”

“赵丞相称病未朝,但他那几个门生倒是活跃,又在户部挑了些无关痛痒的毛病。”陆璟在她身侧坐下,目光扫过账册,“你那计策,可行?”

“正等你来商量细节。”沈清弦将手边的笔记推到他面前,“你看,这是我让掌柜们暗中打探来的消息。截断我们原料的那几家商号,表面看各自独立,实则背后都有同一个东家——‘裕丰号’。”

陆璟接过笔记细看:“裕丰号…我记得是家老字号,做南北货起家。”

“正是。”沈清弦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但老字号也不会无故与我们为敌。我让人查了裕丰号近三个月的资金往来,发现他们从两个月前开始,陆续从几家钱庄借了巨额款项,总计不下十万两。”

“十万两?”陆璟挑眉,“这数目可不小。他们要做什么?”

“开始我以为是要囤积我们的必需原料,把我们逼入绝境。”沈清弦翻开另一页,“但奇怪的是,他们高价收购的,除了我们确实需要的几种花卉油脂,还有一种很特别的东西——‘金盏花粉’。”

陆璟略一思索:“金盏花粉?我记得玉颜斋的产品中似乎极少用到此物。”

“不是极少,是根本不用。”沈清弦肯定地说,“金盏花粉虽有润泽之效,但气味独特,且容易引起部分人肤痒,我一直避免使用。业内稍懂行的人都该知道这点。”

陆璟立刻明白了:“所以,他们大肆收购此物,并非针对你的配方,而是…有人给了他们错误的信息?”

“或者,是他们自以为拿到了我们‘秘密配方’的情报。”沈清弦唇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我让青黛去查了,果然发现三个月前,我们胭脂坊里一个负责清洁的杂役突然出手阔绰,在赌坊欠下的债一夜还清,还给老家的父母置了田产。”

“内鬼。”陆璟沉声道。

“已经控制起来了。”沈清弦平静地说,“他招认,有人花二百两银子,让他偷看我们配制间的原料桶,记下所有进出的原料名称。那人不识字,只能凭记忆口述,把‘金银花粉’说成了‘金盏花粉’。”

陆璟忍不住笑出声:“真是…天助我也。”

“所以现在,裕丰号手里压着一大批用高价收来的金盏花粉,以为掌握了我们的命脉。”沈清弦的手指在金盏花粉的条目上划过,“我想,不妨将计就计。”

“你想让他们囤得更多?”

“不仅要让他们囤,还要让他们觉得我们急了,快撑不住了,所以不得不转向这‘唯一’可用的替代原料。”沈清弦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届时他们必定会疯狂抬价,将手中所有资金都押在这上面。等他们资金耗尽,我们再用真正的备用配方出击。”

陆璟沉吟片刻:“此计甚妙,但需把握好火候。既要让他们信以为真,又不能真的让玉颜斋陷入危机。”

“我已有安排。”沈清弦从抽屉里取出一张清单,“这是真正的备用配方所需原料,我已让心腹分三路,从江南、蜀中和山东秘密采购,十日内必能抵京。而这十日,就是请君入瓮的时间。”

陆璟接过清单细看,见上面所列原料果然与当前被截断的完全不同,且价格低廉易得,不由赞道:“夫人真是算无遗策。”

沈清弦却轻叹一声:“商场如战场,我本不愿用这些计谋。但人家已经打上门来,若再不还手,只怕会让人以为国公府世子夫人是个软柿子。”

陆璟握住她的手:“你做得很对。这世道,有时过度的仁慈便是对自己的残忍。需要我做什么?”

“有两件事。”沈清弦反握住他的手,掌心温暖,“第一,我需要你动用些关系,在合适的场合放出风声——就说玉颜斋原料告急,世子夫人急得夜不能寐,正在四处寻找替代之物。”

“这个容易。”陆璟点头,“明日我便约几个与裕丰号有来往的商人在茶楼一叙,自然会传到他们耳中。”

“第二,”沈清弦压低声音,“我查过,裕丰号从‘汇通钱庄’借的款子最多,足有五万两,十日后便是第一期还款日。我想…”

“你想让钱庄在那日催款?”陆璟立刻接道。

“不,催款太明显。”沈清弦摇头,“我想请你想办法,让汇通钱庄的东家‘恰好’在那几日离京办事,无法办理延期手续。裕丰号若还不上款,按契约定,钱庄有权没收其部分抵押物——其中就包括他们囤货的仓房。”

陆璟眼中闪过赞赏之色:“釜底抽薪,妙。我认得汇通钱庄少东家,他父亲一直想为他谋个官身,我或许可以安排他去吏部拜会一趟,来回总要三五日。”

“如此便妥了。”沈清弦终于露出轻松的笑容,“接下来,就看这出戏如何唱了。”

三日后,京城商界开始流传一个消息:玉颜斋的原料供应链出了大问题,几种关键花卉油断供,新一批货至少要等月余。而世子夫人沈清弦正焦急地寻找替代原料,据说已经派人去南边寻购金盏花粉了。

消息传到裕丰号东家王崇山耳中时,他正在书房里把玩一只新得的和田玉貔貅。

“东家,消息确凿。”账房先生恭敬地禀报,“咱们安插在玉颜斋附近的人亲眼看见,他们二掌柜连续三天跑遍了京城所有花粉行,专问金盏花粉的存货。昨日还派人快马去了保定府,据说那边有个大花粉商。”

王崇山肥胖的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好,好!看来那二百两银子花得不冤。玉颜斋果然要用金盏花粉救急。”

“可是东家…”账房先生有些犹豫,“咱们手里已经囤了价值四万两的金盏花粉,占了三个大仓房。若是继续收,资金恐怕…”

“怕什么?”王崇山大手一挥,“汇通钱庄那边不是说好了,可以延期还款吗?再说了,等玉颜斋真的走投无路时,这金盏花粉的价格能翻三倍不止!到时候一转手,就是十几万两的利润!”

他站起身,踱到窗边,望着繁华的街市:“相爷说了,只要这次能把玉颜斋打垮,让那沈清弦在京城商界丢尽脸面,日后漕运的生意就分咱们三成。那可是躺着赚钱的买卖!”

账房先生还是担心:“可玉颜斋背后毕竟是镇国公府,世子陆璟如今又得圣宠…”

“镇国公府又如何?”王崇山冷哼一声,“相爷在朝经营二十年,门生故旧遍天下。那陆璟不过是个毛头小子,仗着有点小聪明得皇上赏识,真以为能跟相爷抗衡?这次就是要让他们知道,在京城做生意,该拜哪座庙!”

他转身吩咐:“继续收!把市面上能见到的金盏花粉都给我收来!价格可以再抬高一成,务必让玉颜斋一斤都买不到!”

“是…”

账房先生退下后,王崇山又唤来心腹管家:“去相府递个话,就说鱼已上钩,请相爷静待佳音。”

玉颜斋总店后院的议事厅里,气氛却并不像外界传闻的那般紧张。

沈清弦正听着几位掌柜的汇报。

“夫人料事如神。”负责采办的周掌柜笑道,“咱们刚放出风去要买金盏花粉,裕丰号就抢在咱们前头,以高出市价两成的价格扫货。如今京城左近的金盏花粉,九成都进了他们的仓库。”

“保定府那边呢?”沈清弦问。

“按夫人的吩咐,咱们的人故意在保定最大的花粉商那里磨蹭了两天,把价格从每斤八钱银子谈到一两二钱,最后又‘无奈放弃’。”周掌柜捋着胡须,“结果今日一早得到消息,裕丰号的人连夜赶去,以每斤一两五钱的高价,把人家整个仓库都包圆了。”

厅内几位掌柜都笑起来。

“他们现在囤了多少?”沈清弦问。

账房先生翻开册子:“据咱们估算,少说也有五万斤,按他们收购的均价一两二钱算,货值超过六万两。这还没算仓储和人工。”

沈清弦点点头:“差不多了。从明日起,咱们的人可以‘灰心丧气’地回京了,记得要让人看出沮丧之态。”

“夫人放心,老周我别的不会,装愁可是拿手。”周掌柜拍胸脯保证。

沈清弦又看向负责生产的刘师傅:“备用配方的原料何时能到?”

“江南的茉莉花油后日抵京,蜀中的川穹粉和山东的珍珠粉大后日到。”刘师傅递上一张进度单,“所有原料到齐后,三日之内便可试制第一批新品。按夫人的配方,成本比原来的‘天香系列’还低三成,效果却更好。”

“好。”沈清弦眼中闪着光,“新品名称我想好了,就叫‘国色天香’。十日后,玉颜斋所有店铺同时上新,要做就做得轰动全城。”

她环视众人:“诸位,这一战不仅关乎玉颜斋的存亡,更关乎我们能否在京城商界真正立足。胜了,从此无人敢小觑我们;败了…我们没有败的选项。请大家务必尽心。”

众人齐声应道:“谨遵夫人吩咐!”

第七日,裕丰号的气氛开始变得微妙。

王崇山看着账房先生送来的最新报表,眉头紧锁:“玉颜斋的人回来了?没买到货?”

“是,昨日回来的,据说一个个垂头丧气。”账房先生说,“但奇怪的是,玉颜斋的店铺照常营业,虽然有几个品类缺货,但并未如咱们预期那般陷入混乱。”

“他们在硬撑。”王崇山给自己打气,“没有原料,他们撑不了几天。对了,汇通钱庄那边联系好了吗?下月初的还款…”

话未说完,一个伙计急匆匆跑进来:“东家!汇通钱庄来人了!”

来的是汇通钱庄的二掌柜,态度倒是客气,说出来的话却让王崇山心头一凉:“王东家,实在对不住。我们少东家前日突然被吏部的大人召见,今日一早就离京往南边办事去了,归期未定。您那笔五万两的款子,原本说好可以延期一月,可现在能做主的人不在,按规矩,到期若还不上,我们只能按契执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