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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入瓮(2 / 2)

“什么?!”王崇山霍地站起,“当初明明说好的!你们少东家亲口答应!”

二掌柜一脸为难:“是答应过,可这不是突发情况吗?吏部的大人召见,谁敢不去?少东家临走前交代了,若王东家实在困难,可先还上利息,本金…待他回来再议。可契书白纸黑字写着,他不在,我们这些做事的也不敢擅自更改啊。”

王崇山气得脸色发青,却也无计可施。官字两张口,钱庄背靠的也是朝中大佬,他一个商人哪里硬扛得起?

送走钱庄的人,王崇山在书房里焦躁地踱步。五万两的还款,他原本计划等金盏花粉高价卖出后轻松偿还,可现在…

“东家,还有个事…”账房先生小心翼翼地说,“咱们囤货的那几个仓房,租期也快到了。房东说,要续租得先付清下半年租金,一共八千两。”

王崇山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租金不是年底才交吗?”

“房东说…说最近用钱,想提前收。”账房先生低下头,“我打听过了,那房东的儿子在五城兵马司谋了个缺,怕是…怕是有人打过招呼了。”

王崇山一屁股坐回椅子上,终于意识到事情不对劲了。

太巧了。钱庄少东家突然离京,房东突然催租,而玉颜斋那边虽然据说买不到原料,却也没见真的垮掉…

“去!”他猛地抬头,“去查!玉颜斋最近有没有从别的渠道进货?尤其是江南、山东那边!”

第八日深夜,陆璟从外面回来,带来一个消息。

“裕丰号派人往南边查去了。”他将披风递给丫鬟,在沈清弦对面坐下,“不过你放心,咱们的货走的是军驿渠道,沿途有兵士护送,他们查不到。”

沈清弦正在灯下核对新品包装的图样,闻言抬头:“他们起疑了?”

“囤了那么多货压着资金,又接连遇到‘意外’,不起疑才怪。”陆璟接过她递来的热茶,“不过现在起疑也晚了。我今日见到汇通钱庄的少东家,他果然在吏部侍郎那里得了好脸色,高兴得很,答应配合我们,至少十五日内不会回京。”

“十五日,足够了。”沈清弦将图样推到他面前,“看看,新品的包装如何?”

陆璟仔细端详。画样上是一支精致的瓷瓶,瓶身绘着盛放的牡丹,旁边一行小字:国色天香。整体设计雍容华贵又不失雅致,比玉颜斋以往的产品更显大气。

“好一个‘国色天香’。”陆璟赞道,“光是这包装,就值三两银子。”

“定价五两。”沈清弦微笑,“而且第一批只做一千瓶,限量发售。”

“物以稀为贵。”陆璟立刻明白她的用意,“如此一来,恐怕上市当日就会被抢购一空。”

“不仅如此。”沈清弦眼中闪过狡黠的光,“我已经联系了京城最有名的六位说书先生,明日开始,他们会在各自的茶楼讲述‘前朝贵妃与国色天香膏’的故事。故事里,那香膏的配方早已失传,唯留‘以牡丹为魂,以珍珠为骨,以晨露为髓’十二字秘诀。”

陆璟忍俊不禁:“你这故事编得…咱们的新品里可没牡丹。”

“故事而已,谁去追究?”沈清弦笑道,“重要的是让人记住‘国色天香’这个名字,联想到宫廷、贵妃、失传秘方…这就够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夜空中皎洁的明月:“王崇山以为抓住我的命脉,却不知他抓住的只是一根早已腐烂的绳子。这一次,我要让他和背后的人明白,商战之道,不在阴谋诡计,而在远见卓识。”

陆璟走到她身后,轻轻环住她的肩:“明日便是第九日了。”

“嗯。”沈清弦靠在他怀中,“明日,该收网了。”

第九日一早,裕丰号派往南边的人快马加鞭赶回,带回一个让王崇山如坠冰窟的消息:江南几家大的原料商,最近都接了一笔神秘订单,要的都是玉颜斋从未用过的原料,而且货已发出,不日抵京。

“他们…他们不用金盏花粉?!”王崇山脸色煞白。

“不但不用,而且据咱们在江南的眼线说,玉颜斋的人两个月前就开始接触这些原料商了,只是当时要的量小,没人注意…”探子气喘吁吁地汇报。

“两个月前…”王崇山踉跄一步,扶住桌子才站稳。

那时,正是他收买玉颜斋内鬼的时候!

中计了!从头到尾都是计!

“快!快把仓库里的金盏花粉出手!”王崇山嘶声喊道,“降价!按成本价出!不,按八折!七折也行!必须尽快变现!”

然而已经晚了。

就在裕丰号紧急联系下家处理库存时,京城各大茶楼的说书先生开始讲述一个美丽的故事。故事里,前朝贵妃容颜绝世,全赖一种名为“国色天香”的宫廷秘膏。如今,这失传百年的秘方重现人间,三日后将在玉颜斋限量发售…

同时,玉颜斋各家店铺门口都贴出了华丽的海报:新品“国色天香”系列,三日后辰时正式发售,首日仅限一千瓶,每瓶五两,每人限购一瓶。海报下方还印着一行小字:不含金盏花粉,敏感肌肤亦可安心使用。

这行小字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王崇山脸上。

“东家!不好了!”账房先生连滚爬爬冲进书房,“市面上都在传,说金盏花粉用了会肤痒,之前那些说玉颜斋产品毁容的谣言,现在反过来说是因为用了掺金盏花粉的劣质货!咱们仓库里那些…那些没人敢要了!”

王崇山眼前一黑,几乎晕厥。

就在这时,门外又传来喧哗声。管家惊慌失措地跑进来:“东家!汇通钱庄带着衙役来了!说咱们的款子今日到期,要…要查封抵押的仓房!”

“不能封!那里头还有货!”王崇山挣扎着想往外冲,却被账房先生死死拉住。

“东家!不能硬抗啊!钱庄拿着契书,官府的人也在,硬抗要吃官司的!”

王崇山瘫坐在地,终于明白什么叫“请君入瓮”。

那沈清弦,从一开始就知道内鬼的事,却故意将错就错,放出假消息引他入局。他就像一只看见诱饵的鱼,毫不犹豫地咬钩,却不知那饵里藏着锋利的倒刺。

如今钩已入喉,线已收紧,他这尾自以为是的鱼,只能任人宰割。

窗外,春光明媚。而王崇山的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三日后,玉颜斋“国色天香”新品发售日。

辰时未到,各家店铺门前已排起长队。贵女们戴着帷帽,在丫鬟仆妇的簇拥下等候,议论声此起彼伏。

“听说这‘国色天香’真是前朝贵妃用过的方子呢!”

“玉颜斋的东西向来好,我用了她家的胭脂,皮肤真的细腻了许多。”

“最要紧的是不含金盏花粉,我皮肤敏感,这下可放心了。”

辰时正,店铺开门。那一千瓶精心包装的“国色天香”膏,在短短一个时辰内被抢购一空。没买到的客人纷纷预订,订单排到了三个月后。

而在玉颜斋总店三楼的雅间里,沈清弦凭窗而立,看着楼下热闹的景象,神色平静。

青黛兴冲冲地上来禀报:“夫人!一千瓶全卖完了!还有好多客人问什么时候补货!”

“不急。”沈清弦转身,“告诉各店掌柜,补货要等到半月后,依然限量。物以稀为贵的道理,要让他们记住。”

“是!”青黛眼睛发亮,“夫人您不知道,现在满京城都在议论咱们的‘国色天香’,连宫里都派人来问了呢!”

沈清弦微笑。这才是她想要的效果——不仅要赢,还要赢得漂亮,赢得让人心服口服。

陆璟从门外进来,挥退丫鬟,走到她身边:“裕丰号完了。王崇山今日一早去了相府,被拒之门外。汇通钱庄查封了他的三个仓房,里头的金盏花粉按市价三折抵了部分欠款,还不够。裕丰号其他生意也受牵连,供货商纷纷上门催款,恐怕撑不过这个月。”

沈清弦轻轻点头,脸上并无胜利的狂喜,只有淡淡的疲惫:“商战无情。他若不起贪念,不行诡计,也不至于此。”

“你心软了?”陆璟看着她。

“不是心软。”沈清弦望向窗外繁华的街市,“只是觉得,这世间争斗太多,有时真想回到江南小院,过几天清净日子。”

陆璟握住她的手:“等这些事情了结,我向皇上告假,带你去江南住一阵,可好?”

沈清弦转头看他,眼中漾开温柔的笑意:“好。”

窗外,春风拂过京城的大街小巷,带来新生与希望的气息。而在这场不见硝烟的战争中,真正的赢家,永远是那些目光长远、心存善念,却也不乏雷霆手段的人。

棋盘已定,胜负已分。而沈清弦知道,这不过是她人生棋局中,一步关键的落子。前路还长,但她已无所畏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