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振。”
王御史浑身一颤:“臣……臣在。”
“你弹劾陆璟,本是为公。但无确凿证据便当庭指摘,有失御史风范。”皇帝淡淡道,“罚俸一年,降为监察御史,留用察看。若再有无凭指控,革职查办。”
“臣……谢陛下隆恩。”王御史伏地叩首,声音发颤。
“刘文昌。”
“臣在。”刘侍郎面如死灰。
“你巨额财产来源不明,即日起停职,交由都察院审查。”皇帝语气冰冷,“若查实贪墨,按律严惩。”
“陛下!陛下饶命啊!”刘文昌瘫倒在地,被两名侍卫拖了出去。
最后,皇帝的目光落在赵相身上。
赵崇明伏地不起,紫袍下的身躯微微颤抖。
“赵相。”皇帝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你年事已高,近日又为朝政操劳过度。朕体恤老臣,准你回府休养一月。吏部事务,暂由左侍郎代理。”
这是……暂时停职?
殿中百官心中骇然。赵相为相十五年,权倾朝野,今日竟被当庭责令停职休养,虽然未革职查办,但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老臣……谢陛下体恤。”赵相的声音沙哑,重重叩首。
“退朝。”皇帝起身,拂袖而去。
“恭送陛下——”
散朝后,百官鱼贯而出。许多人经过陆璟身边时,眼神复杂。有敬佩,有忌惮,也有讨好。
赵相在两名门生的搀扶下缓缓起身,经过陆璟身边时,停下了脚步。
他盯着陆璟,苍老的眼中闪过一丝阴鸷:“陆世子,好手段。”
陆璟拱手,神色平静:“赵相过奖。晚辈只是尽臣子本分,为陛下分忧。”
“本分?”赵相冷笑,“年轻人,路还长。今日你能赢,是陛下需要你这把刀。可刀太锋利,也会伤到自己。”
“多谢赵相教诲。”陆璟不卑不亢,“晚辈只知,为臣者当忠君爱国,清正廉洁。至于刀锋是否会伤己……那要看持刀之人是谁。”
赵相深深看了他一眼,不再言语,转身离去。
“陆世子。”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
陆璟回头,见是都察院左都御史周正清,一位以刚直不阿着称的老臣。
“周大人。”
周正清走近,低声道:“今日朝堂,世子可谓力挽狂澜。不过赵相树大根深,今日虽受挫,必不会善罢甘休。世子日后还需多加小心。”
“谢周大人提醒。”陆璟诚恳道,“核查账目一事,还要劳烦周大人费心。”
“分内之事。”周正清正色道,“老夫为官四十年,最恨贪墨渎职。若世子账目果真清白,老夫必当还你公道。若有不实……也休怪老夫不留情面。”
“理当如此。”
二人又寒暄几句,周正清便先行离去。
陆璟走出太极殿时,日头已近中天。阳光照在汉白玉台阶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他深深吸了口气,朝宫门外走去。
宫门外,镇国公府的马车早已等候多时。车帘掀开,露出一张清丽的面容。
沈清弦看着他,眼中含着笑意:“夫君回来了。”
陆璟上了马车,握住她的手:“夫人怎么来了?”
“妾身不放心。”沈清弦仔细端详他的神色,“朝上……可还顺利?”
陆璟将朝会之事简要说了一遍。当听到皇帝当庭责令赵相停职休养时,沈清弦眼中闪过一抹光亮。
“陛下这是要动手了。”她轻声道,“停职休养不过是第一步,接下来核查漕运账目才是重头戏。只要查到确凿证据,赵相一党……”
她没说完,但意思已明。
陆璟点头:“陛下今日分明是在为我铺路。先是让我当庭呈上账目以示清白,再顺势让我提出漕运疑点,最后雷霆手段处置王、刘二人,震慑赵党。每一步都算得精准。”
“陛下是明君。”沈清弦靠在他肩头,“他知道谁是忠臣,谁是蛀虫。只是以前时机未到,如今夫君你既能干又无派系,正是陛下需要的利刃。”
她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忧色:“只是赵相说得对,刀太锋利也会伤己。今日之后,夫君便彻底站在了赵党的对立面。他们不会坐以待毙的。”
“我知道。”陆璟揽住她的肩,“但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前世你受尽屈辱,今生我既有机会为你,也为这朝廷扫清污浊,便不能退缩。”
沈清弦心中一暖,握紧他的手:“妾身与夫君同在。”
马车缓缓行驶在青石板路上,车厢内一时安静。过了许久,沈清弦忽然开口:
“夫君,核查账目需要时间,这段时间,我们也不能闲着。”
陆璟看向她:“夫人的意思是?”
“赵相经营多年,漕运贪墨只是冰山一角。”沈清弦眼中闪过睿智的光芒,“他在京城及各地还有不少产业,明里暗里。既然要查,就要查个彻底。”
她从袖中取出一本小册子:“这是妾身这几日让手下人暗中查访的结果。赵相之子赵衡,名下有三家当铺、两家钱庄,还有城外的两处田庄。这些产业的账目,若仔细核查,定能发现端倪。”
陆璟接过册子翻看,越看越心惊:“这些……夫人是如何查到的?”
沈清弦微微一笑:“商人有商人的门路。赵衡挥霍无度,时常拿家中古董字画去当铺换钱,那些当铺的掌柜,总有几个是认得‘玉颜斋’东家的。几杯酒下肚,什么话问不出来?”
陆璟看着她,眼中满是欣赏与爱意:“得妻如此,我陆璟何其有幸。”
“夫妻本是一体。”沈清弦柔声道,“况且,这不只是夫君的仇,也是妾身的仇。前世种种,赵衡是直接凶手,赵相是纵容包庇的根源。此仇不报,妾心意难平。”
她语气平静,但陆璟听出了其中刻骨的恨意。
他握紧她的手:“这一世,我绝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
马车抵达镇国公府时,门房匆匆来报:“世子,夫人,宫里来人了。”
二人对视一眼,急忙下车。只见府门前停着一辆宫车,一名中年太监含笑而立,正是皇帝身边的心腹李公公。
“李公公。”陆璟上前拱手。
“陆世子,沈夫人。”李公公笑眯眯地回礼,“陛下有口谕。”
陆璟与沈清弦忙要跪下,李公公却扶住他们:“陛下说了,不必跪接。”
他清了清嗓子,正色道:“陛下口谕:今日朝会,陆爱卿受委屈了。朕赐御酒一坛,贡茶两盒,绫罗十匹,以慰忠臣之心。另,沈氏贤良淑德,内助有功,赐玉如意一对,珍珠头面一套。望卿夫妇同心,继续为国效力。”
陆璟与沈清弦深深躬身:“臣(妾)谢陛下隆恩!”
李公公让随行太监将赏赐抬进府中,这才压低声音道:“陆世子,陛下还有句话让咱家带给您。”
“公公请讲。”
“陛下说:‘刀已出鞘,便没有回头的道理。放手去做,朕为你撑腰。’”
陆璟心中一震,郑重道:“请公公回禀陛下,臣定不负圣望!”
送走李公公后,陆璟与沈清弦回到正厅。看着满桌的赏赐,二人相视一笑。
“陛下这是在告诉所有人,他站在我们这边。”沈清弦轻抚那对晶莹剔透的玉如意,“有了这道护身符,赵党想要明着对付我们,就得掂量掂量了。”
陆璟点头,目光望向窗外:“接下来,就是真正的较量了。”
夕阳西下,将国公府的飞檐染成金色。庭院中,海棠花开得正盛,微风拂过,落英缤纷。
沈清弦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无论前路如何,妾身都会陪着夫君。”
陆璟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这一刻,他们不仅是夫妻,更是战友。前世的恩怨,今生的抱负,都将在这座繁华的京城中,一一了结。
而属于他们的时代,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