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小说网 > 历史军事 > 掌上锦姝 > 第110章 蛰伏待机

第110章 蛰伏待机(1 / 2)

窗外秋雨敲打芭蕉,淅淅沥沥的声响在静夜里格外清晰。书房内,陆璟将最后一卷账册合上,指尖在紫檀木桌面上轻轻叩击。

“暂时就到这里。”他声音沉稳,目光却转向对面正在灯下翻阅信函的妻子,“弦儿,你看如何?”

沈清弦将手中的几封信函铺开在桌上,烛火在她眼中跳动:“朝堂上,陛下今日虽申饬了陈御史,罚俸降职,看似我们赢了这一局。但实际上……”

“实际上,不过是掀开了序幕的第一页。”陆璟接过她的话,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被雨丝模糊的夜色,“赵相今日在朝上一言未发,甚至连为陈御史辩解一句都没有。这不正常。”

“以退为进。”沈清弦也站起身,走到他身旁,两人并肩而立,“他越是这样沉得住气,说明后面酝酿的风暴越大。”

陆璟侧首看她,烛光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成婚数月,她褪去了少女时的几分青涩,眉眼间更添沉稳从容。此刻她分析局势的模样,眼中闪烁的慧光,让他心头涌起温热的自豪。

“我们今日在朝堂上虽然自证清白,反将一军,但终究没有触及丞相的根本。”陆璟道,“陈御史不过是个马前卒,丢了也就丢了。陛下今日的处置看似偏向我们,实则也在敲打双方——点到为止。”

沈清弦点头:“所以陛下最后说‘此事到此为止’,又特意让你继续督办漕运改革事宜。这既是给你权限,也是将你推到更显眼的位置。”

“靶子。”陆璟微微苦笑,“陛下需要一把锋利的刀,但握刀的人,也要有被刀刃反伤的准备。”

雨声渐密。沈清弦沉默片刻,忽然道:“阿璟,你还记得我们婚前,我同你说的那个‘梦’吗?”

陆璟神色一凝。

婚前那次深谈,沈清弦以“预知梦”为名,向他透露了丞相一党的诸多恶行,也让他明白了她为何对嫁入相府如此恐惧抗拒。那些“梦”中的细节,有些已经应验,有些尚未发生。

“自然记得。”他握住她的手,触感微凉,“你说赵相在东南漕运上有一张大网,勾结官员、富商,走私军需、盐铁,甚至……”

“甚至私铸兵器。”沈清弦低声道,“我‘梦’里看到,他在城外五十里的苍云山,有一处隐秘的矿场和铸造坊。那是他最大的底牌,也是他敢暗中与北境蛮族交易、囤积兵器的依仗。”

陆璟眼神锐利起来:“具体位置你可还记得?”

“只记得在苍云山南麓,一处看似废弃的道观附近。”沈清弦蹙眉,“‘梦’中景象模糊,我无法确定精确位置。但道观门前有三棵古柏,呈品字形排列,这个我记得清楚。”

陆璟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京城周边地形图,手指在上面寻找:“苍云山……南麓……废弃道观……”

沈清弦也凑过来看,纤指点在地图某处:“这里。我记得这个地名,叫做‘云雾坳’。赵相的人进出都很隐蔽,伪装成采药的山民或者猎户。”

“需要实地探查。”陆璟沉吟,“但若真有此等隐秘,必是守卫森严。打草惊蛇反而坏事。”

“所以我们才要蛰伏。”沈清弦抬眼看他,目光清亮,“今日朝堂之争,看似我们赢了面子,实则已经引起了赵相更深的警惕。若此时我们再有动作,他必会加强防备,甚至可能毁掉证据。”

陆璟赞同地点头:“你说得对。陛下今日看似偏袒我们,实则是给了双方一个台阶,也是给朝局一个缓冲。赵相经营数十年,门生故旧遍布朝野,牵一发而动全身。陛下需要时间布局,需要更多铁证。”

“而我们,”沈清弦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划过,“需要耐心。”

三日后,镇国公府迎来了一位客人。

“陆兄,世子夫人,别来无恙。”

苏怀瑾一袭月白长衫,手持折扇,笑容温润如玉。他是江南苏家的嫡子,苏家世代经商,是江南丝绸业的巨擘,也是陆璟年少时游历江南结识的至交。

“怀瑾兄!”陆璟难得露出真切笑意,上前相迎,“怎么突然入京了?也不提前捎个信来。”

“家父让我来京城打点几处铺子,顺便……”苏怀瑾顿了顿,看向沈清弦,执礼甚恭,“顺便来拜会一下让江南胭脂行都震动的‘玉颜斋’东家。”

沈清弦含笑还礼:“苏公子过誉了。苏家的‘云锦坊’才是真正的行业翘楚,我不过是做些小本生意。”

三人入座奉茶。苏怀瑾打量了一番书房陈设,笑道:“陆兄成婚后,这书房倒是添了不少雅致。这青瓷花瓶,这山水屏风,都是世子夫人的手笔吧?”

陆璟笑而不语,眼中却有藏不住的骄傲。

沈清弦亲手为二人斟茶:“苏公子此次入京,打算停留多久?”

“少则三月,多则半载。”苏怀瑾接过茶盏,神色正经了几分,“实不相瞒,此次前来,一是为生意,二也是有事相告。”

陆璟放下茶盏:“请讲。”

苏怀瑾压低声音:“近半年,江南漕运上有些不太平。我们苏家有几批上等丝绸,在途经淮安段时,都遭遇了莫名其妙的‘查验延误’,最终虽放行了,但时间耽搁,错过了最好的销售时机。不止我们,几家相熟的商行都有类似遭遇。”

陆璟与沈清弦对视一眼。

“可查出是谁在背后作梗?”陆璟问。

“明面上是漕运衙门例行公事,但家父派人打探过,背后隐约有京城势力的影子。”苏怀瑾道,“而且有个奇怪的现象——被刁难的都是与京城某些大人物没有‘往来’的商号。而那些与某些府上关系密切的商队,却总能畅通无阻。”

沈清弦心中了然:“这是要垄断商路,逼迫商贾站队。”

“正是。”苏怀瑾点头,“家父让我带话给陆兄:江南商界对此怨声载道,但敢怒不敢言。若朝廷有意整顿漕运,苏家愿效犬马之劳。”

这话说得含蓄,但意思明确——苏家愿意做线人,提供证据。

陆璟神色郑重:“怀瑾兄,此事风险不小。”

“风险与机遇并存。”苏怀瑾坦然道,“陆兄应该知道,我们商人最恨的就是这种破坏规矩、以权谋私的行径。长此以往,商路凋敝,对朝廷税收也无益处。于公于私,苏家都愿意出一份力。”

沈清弦忽然开口:“苏公子,那些被刁难的商号,可否列一份名单给我?还有他们货物被卡的时间、地点、经办官吏的名字,越详细越好。”

苏怀瑾眼中闪过欣赏:“早就准备好了。”

他从袖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递给沈清弦:“这是家父命人暗中整理的,涉及淮安、扬州、苏州三处漕运枢纽,时间跨度一年。其中有三起特别可疑的案例,我已经用朱笔标出。”

沈清弦接过册子,翻开一看,条理清晰,记录详实,果然是经商世家的手笔。她心中对这位苏公子又高看了几分。

“多谢苏公子。”她郑重道,“这份资料对我们极为重要。”

苏怀瑾摆摆手:“举手之劳。另外……”他犹豫了一下,“我听说世子夫人在京城商界颇有威望,不知可否帮我引见几位可靠的药材商人?”

“药材?”陆璟挑眉。

“是。”苏怀瑾神色有些凝重,“家母近年来身体欠佳,需要几味珍稀药材调养。江南那边品质参差不齐,我想在京城寻些好的。另外,也确有生意上的打算——我们苏家想拓展药材生意,看中了川陕的药材市场。”

沈清弦心思一动:“苏公子需要哪些药材?或许我能帮上忙。”

“主要是雪山参、灵芝、何首乌这些,年份越久越好。”苏怀瑾顿了顿,“另外,还需要一种叫做‘血竭’的药材,止血生肌有奇效,多产于南疆。”

听到“血竭”二字,沈清弦和陆璟心中同时一凛。

这是一种军用药材,也是走私清单上的敏感物资之一。

“血竭确实难寻。”沈清弦神色不变,“不过我倒认识几位从南边来的药材商,可以代为打听。苏公子需要多少?”

“先要十斤试试成色。”苏怀瑾道,“若品质好,后续可以长期合作。”

沈清弦点头应下,心中却已翻涌起无数念头。

送走苏怀瑾后,书房内气氛凝重。

“血竭……”陆璟踱步到窗前,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他身上,“这是军需管制药材,民间虽有流通,但大宗采购必受关注。苏怀瑾要十斤,说是为生意试水,倒也说得过去。但时机太巧了。”

沈清弦重新翻开苏怀瑾给的册子,指着其中一处朱笔标注:“你看这里——去年十月,扬州‘仁济堂’一批价值三千两的药材在漕运被扣,理由是‘手续不全’。但仁济堂的东家后来托关系打听,经办官员私下暗示,只要他们答应以后所有药材都通过‘指定的商行’转运,便可放行。”

“指定的商行是哪家?”陆璟问。

沈清弦翻到下一页:“记录上写的是‘昌盛行’。我让人查过,昌盛行的东家姓周,表面上是个普通商人,但实际上,他的妹妹是赵相府上三管事的妾室。”

“绕了一大圈,最后还是落到相府。”陆璟冷笑,“这是在建立一条从采购、运输到销售的完整链条。药材、丝绸、盐铁……所有利润丰厚的货物,他们都要染指。”

沈清弦合上册子,眼神清亮:“阿璟,我有一个想法。”

“你说。”

“既然他们要垄断,那我们就打破垄断。”沈清弦走到地图前,“苏家愿意提供江南的情报,我们在京城也有根基。不如联合几家可靠的商号,组建一个商会,以‘保障商路畅通、公平交易’为名,与漕运衙门正面交涉。”

陆璟沉思:“你是想……以商制商?”

“是,也不是。”沈清弦道,“商会明面上是商人自发组织,维护自身权益,合情合理。但实际上,我们可以通过商会收集更多证据,也能保护那些被压榨的商号。更重要的是——”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锐光:“一旦商会形成气候,有了话语权,就能倒逼漕运衙门公开办事流程,减少暗箱操作的空间。赵相的人若想继续搞鬼,要么暴露更多马脚,要么就得收敛。”

“引蛇出洞,或者打草惊蛇。”陆璟领会了她的意图,“但无论哪种结果,对我们都有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