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沈清弦应着,心中柔软得一塌糊涂。
她又看向昭月,小丫头正努力想打开胭脂盒的盖子,却因为手小而不得法,急得小脸都红了。沈清弦失笑,伸手帮她打开。盒子里是她亲自调制的“桃花露”,色泽莹润,香气清雅。
昭月好奇地用小手指沾了一点,就要往嘴里送。
“月儿,这个不能吃。”沈清弦连忙拦住,拿帕子轻轻擦掉她手上的胭脂,“这是擦在脸上的,你看娘亲——”
她用手指蘸取少许,轻轻点在自己脸颊上,晕开一抹自然的红晕。
昭月睁大眼睛看着,似乎明白了,也学着娘亲的样子,用沾了胭脂的小手指往自己脸上抹。可她手法笨拙,一下抹得太多,半边小脸顿时红扑扑的,像只小花猫。
沈清弦忍俊不禁,取过帕子要给她擦,昭月却不让,扭着小身子躲开,还得意地朝哥哥展示自己的“妆容”。
一直安静坐着的承烨,看着妹妹的花脸,竟也咧开嘴笑了,露出一排小米牙。他放下手中的书和玉玺,朝妹妹爬过去,伸手似乎想帮她擦脸。
昭月却以为哥哥要抢她的胭脂,立刻把盒子护在怀里,另一只手还紧紧抓着算盘。
看着两个孩子互动的模样,沈清弦的心中涌起一阵强烈的、近乎疼痛的幸福。前世那些冰冷孤寂的夜晚,那些被践踏的尊严,那些绝望的眼泪……在这一刻,都被眼前这幅温暖的画面彻底治愈了。
她重生而来,改变了命运,得到了前世梦寐以求的一切:尊重她的夫君,可爱的孩子,能施展才华的事业,以及,完全由自己掌控的人生。
门被轻轻推开。
陆璟走了进来,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他看到暖阁内的情景,冷峻的眉眼瞬间柔和下来,反手关上门,走到沈清弦身边坐下,很自然地将她揽入怀中。
“怎么躲到这里来了?”他低声问,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
“想静静。”沈清弦靠在他肩头,看着地毯上玩耍的孩子们,“外头太闹了。”
陆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也笑了:“月儿那脸……”
“她自己抹的,还不让我擦。”沈清弦语气里满是宠溺的无奈。
“像你。”陆璟低头,在她额上落下一吻,“爱美,又有主见。”
沈清弦抬眼睨他:“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
“自然是夸。”陆璟收紧手臂,声音低沉而认真,“我的夫人,是这世上最好、最特别的女子。”
暖阁内烛光摇曳,将一家四口的影子投在墙上,交织成一幅温馨的画面。窗外秋风拂过,带来桂子的甜香,与室内的暖意融在一处,酿成了岁月静好的味道。
(下)
宴席散时,已是月上中天。
送走最后一批客人,沈清弦终于得以卸下一身繁复的头面首饰,换上舒适的寝衣。陆璟从净房出来,头发还微湿着,走到她身后,接过她手中的玉梳,轻轻为她梳理长发。
铜镜里,映出两人依偎的身影。
“今日累了吧?”陆璟动作轻柔。
“还好。”沈清弦闭着眼享受,“就是应酬的话说得多了,嗓子有些干。”
陆璟转身倒了杯温水递给她,等她喝完,才道:“今日抓周,父亲高兴得多饮了几杯,方才歇下时还念叨,说陆家后继有人。”
沈清弦放下杯子,转身看向他:“你呢?你高兴吗?”
“高兴。”陆璟将她揽入怀中,让她坐在自己腿上,下巴搁在她肩头,“看着他们,我就觉得,这辈子做什么都值了。”
沈清弦靠在他胸前,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忽然想起什么,轻笑道:“说来也巧,月儿抓了算盘和胭脂,倒真是随了我。可烨儿抓书印,却是随了你。”
“不好么?”陆璟吻了吻她的耳垂,“儿子像父亲,天经地义。”
“好,当然好。”沈清弦转过头,认真地看着他,“我只是在想,抓周虽是个游戏,但孩子们今日的选择,或许真能看出些性子来。月儿活泼外向,烨儿沉稳内敛,将来我们要因材施教才好。”
陆璟点头:“你说得对。月儿若喜欢经商,我便请最好的账房先生教她;若喜欢妆扮,你就把那些胭脂水粉的技艺传给她。至于烨儿……”他顿了顿,“他若真喜欢读书仕途,我便亲自教导他为人处世的道理,但绝不强求他一定要走科举之路。他若另有志向,我们也支持。”
这番话,让沈清弦心中震动。
在这个时代,能有这样开明思想的男子,凤毛麟角。多少人家,生女儿便只教女红厨艺,盼着嫁个好人家;生儿子便只逼着读书科举,光宗耀祖。像陆璟这般,真正尊重孩子天性的父亲,何其难得。
“谢谢你。”她忽然说。
陆璟一怔:“谢我什么?”
“谢谢你……愿意做这样的父亲。”沈清弦伸手,抚上他的脸颊,“也谢谢你,给了我这样一个家。”
陆璟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心口,眼中是化不开的深情:“该说谢谢的是我。清弦,是你让我明白了,家不该是冰冷的规矩和责任堆砌的地方,而该是像现在这样——温暖的,活生生的,有笑有泪,彼此珍重的地方。”
烛花“噼啪”爆了一声。
沈清弦眼中泛起水光,她凑上前,主动吻上他的唇。这个吻温柔而绵长,不带情欲,只有无尽的爱意与感恩。
良久,两人分开,额头相抵。
“去看看孩子们吧。”沈清弦轻声道。
“好。”
两人披上外衣,悄悄来到隔壁的婴儿房。乳母睡在外间,听到动静正要起身,陆璟摆摆手示意不必。
内室里,两个小家伙睡得正香。
承烨睡觉也规矩,仰面躺着,小手放在身侧,呼吸均匀。昭月则完全不同,她侧躺着,怀里还紧紧抱着那个小算盘,一条小腿踢开了被子,露在外面。
沈清弦莞尔,上前轻轻为她盖好被子,又将她怀里的算盘小心抽出来,放在枕边。昭月嘟囔了一声,翻了个身,继续睡去。
陆璟站在承烨的小床前,看了许久,忽然低声道:“清弦,我有件事想同你商量。”
“嗯?”
“等孩子们再大些,我想带他们出去走走。”陆璟转过身,目光在烛光下格外明亮,“不仅仅是京城,也不仅仅是游山玩水。我想带他们去看看大晟的江河湖海,看看各地的风土人情,看看农人如何耕种,工匠如何劳作,商人如何经营。”
沈清弦眼睛一亮:“读万卷书,行万里路?”
“对。”陆璟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我不想让他们成为只知书本、不识稼穑的纨绔子弟。真正的见识,在书里,更在天地间。我希望他们能明白,他们将来拥有的一切,都该建立在了解这个真实世界的基础上。”
沈清弦心中涌起一股热流。这不正是她一直以来的想法吗?前世她被禁锢在后院,以为天地就只有四方天空那么大。重生后,她努力挣脱枷锁,才看到了世界的广阔。
而今,她的孩子们,从一开始就能拥有这样的机会。
“好。”她反握住他的手,用力点头,“等他们三四岁,能走远路了,我们就带他们出去。先去近郊,再去江南,去边塞……你想去哪儿,我们就去哪儿。”
陆璟笑了,那笑容在昏黄的烛光里,温柔得不可思议:“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两人又在孩子们床前站了一会儿,才轻手轻脚地退出来,回到自己的寝房。
躺在床上,沈清弦却没什么睡意。她侧过身,看着陆璟在黑暗中模糊的轮廓,忽然道:“陆璟。”
“嗯?”
“你说,如果……我是说如果,我没有重生,没有改变命运,我们的孩子会是什么样?”
这个问题问得突然,陆璟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不会有这个‘如果’。清弦,你现在就在这里,在我身边,承烨和昭月也真实地存在着。这就是我们的命,是我们一起走出来的路。”
他转过身,将她拥入怀中:“不要去假设那些不存在的事。我们拥有的现在,就是最好的安排。”
沈清弦将脸埋在他胸前,嗅着他身上清冽的气息,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是啊,这就是最好的安排。
那些前世的苦难,或许就是为了让她格外珍惜今生的每一寸光阴,每一份温暖。她不再是被命运摆布的棋子,而是执棋人,与心爱之人并肩,共同描绘属于他们的锦绣画卷。
窗外,秋月皎洁,静静地照着这座满是幸福的府邸。
暖阁里,被娘亲放在枕边的小算盘,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金辉。而隔壁房间,那枚小小的“玉玺”,也安静地躺在书卷旁,象征着无限可能的未来。
抓周之礼,与其说是预测命运,不如说是一个美好的开端。
未来的路还很长,但沈清弦知道,无论孩子们选择哪条路,她与陆璟都会站在他们身后,做他们最坚实的后盾。
而这,就是她重生一世,所寻得的最圆满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