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怪物体长超过十丈,身躯由一段段燃烧着暗红火焰的熔岩节肢构成,节肢之间,是焦黑的、粗大的骨骼连接。它的头颅,是一个巨大的、燃烧着熊熊烈焰的骷髅头,眼窝中是两团跳跃的、充满了暴虐与毁灭欲望的暗红火焰。怪物散发着恐怖的高温,所过之处,琉璃地面都被灼烧得微微发红、软化。它的气息,赫然达到了金丹中期!而且,与之前那些污秽怪物不同,它的气息更加狂暴、灼热,仿佛地火的化身,却又带着污秽的混乱与疯狂。
“地火熔岩兽?还是被污秽侵蚀、发生异变的地脉生灵?”张沿心中一沉。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在这种环境下,遭遇这种级别的、属性相克的怪物,简直是雪上加霜。
那熔岩巨兽爬出裂缝,骷髅头颅转动,两团火焰瞬间锁定了张沿。它似乎对张沿这具“骨躯”很感兴趣,张开巨大的、由熔岩构成的、流淌着赤红岩浆的巨口,发出一声无声的、但灼热的气浪咆哮,然后,庞大的身躯猛地一窜,带着恐怖的高温和碾压一切的气势,朝着张沿狠狠扑来!沿途的琉璃地面,被它熔岩般的节肢踩踏,留下一个个熔融的脚印。
避无可避!通道狭窄,两侧是光滑陡峭的琉璃岩壁,后退是未知的险地,前方是咆哮而来的熔岩巨兽。
战,九死一生!逃,生机渺茫!
绝境!又是绝境!
但这一次,张沿的魂火,却没有丝毫波动,反而冰冷、沉静到了极致。绝境,他经历的太多了。每一次绝境,都是向死而生的搏杀!畏战,则必死!死战,或有一线生机!
他没有后退,也没有试图寻找掩体。骨躯微沉,右臂缓缓抬起,摆出了一个古朴、简单、却又仿佛蕴含着某种至理的起手式。一丝混沌色的光芒,在他颅骨深处的魂火中缓缓亮起,与怀中星辰残骸散发的、冰冷死寂的星辉,隐隐呼应。
熔岩巨兽越来越近,恐怖的高温已经扑面而来,空气都被灼烧得扭曲。它那燃烧着火焰的骷髅巨口,已经张开到了极限,露出里面翻滚的、足以熔金化铁的暗红岩浆,要将张沿连同他周身的空间,一口吞噬!
就在那熔岩巨口即将合拢的刹那——
张沿动了!
他没有闪避,没有后退,而是将仅存的魂力,连同星辰残骸中汲取的最后一丝精纯星辰之力,以及骨躯深处、那新生的、融合了星辰坚韧与“终结”寂灭的本源力量,尽数灌注于右臂臂骨之中!
右臂臂骨,瞬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一半,是冰冷、死寂、仿佛能终结一切的混沌灰暗;另一半,是浩瀚、古老、带着亘古不变寂灭之意的银灰星辉!两种光芒交织、缠绕,最终化为一种奇异的、仿佛能包容万物、又能终结万物的混沌星芒!
然后,他对着那近在咫尺、咆哮而来的熔岩巨口,一拳轰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种仿佛空间被洞穿、时光被凝固的奇异凝滞感。拳锋所过之处,灼热的气浪被无形分开,翻腾的岩浆被强行镇压、凝固,就连那熔岩巨兽眼中跳动的暴虐火焰,也在这一刹那,出现了瞬间的凝滞。
“终结”之力,湮灭生机,寂灭万物!
星辰寂灭之意,镇压一切,归于死寂!
二者结合,化作了这蕴含了张沿此刻全部精气神、所有领悟、所有决绝意志的——混沌寂灭拳!
拳,与熔岩巨口,无声碰撞。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定格。
下一刻——
“咔嚓……咔嚓嚓……”
以碰撞点为中心,熔岩巨兽那由熔岩和焦骨构成的、狰狞的骷髅头颅,如同被时光加速了千万年,迅速失去光泽,火焰熄灭,熔岩冷却、龟裂,焦骨化为飞灰!湮灭的痕迹,如同灰色的瘟疫,沿着它的脖颈、身躯,迅速蔓延!
“轰——!!!”
直到整个庞大的、十丈长的身躯,彻底化为一座灰败的、失去所有生机和热量的岩石雕像,然后,在惯性的作用下,轰然崩塌,碎成一地毫无生机的、冰冷的碎石和骨粉!
一拳,湮灭金丹中期熔岩巨兽!
但张沿也不好受。右臂臂骨,在打出这超越极限的一拳后,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上面本就存在的裂痕瞬间扩大、蔓延,几乎要彻底崩碎!魂火再次黯淡到了极点,甚至比之前更加虚弱,仿佛随时都会熄灭。怀中那块星辰残骸,似乎也因为被过度抽取力量,光芒彻底黯淡下去,变得如同最普通的顽石。
他踉跄后退,几乎站立不稳,依靠着身后冰冷的岩壁,才没有倒下。魂火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以及深入骨髓的空虚。但他死死咬着牙,没有让自己昏迷过去。他知道,此刻昏迷,就意味着死亡。
他艰难地抬起头,魂力感知扫过那堆熔岩巨兽所化的、冰冷的碎石。在那碎石堆的中心,一点暗红色的、如同心脏般微微跳动、散发着精纯灼热与混乱污秽气息的晶核,吸引了他的注意。
“内丹?还是……地火核心?”张沿心中一动。这东西,蕴含了熔岩巨兽大部分的精纯能量,虽然属性狂暴且混杂污秽,但经过《太虚道经》的转化,或许能提供不菲的能量,帮助恢复。
他强撑着,走到碎石堆旁,捡起那枚暗红色晶核。入手灼热,其中蕴含的狂暴能量,几乎要冲开他的魂力封锁。他不敢怠慢,立刻将其收入储物袋中。
然后,他不敢有丝毫停留,甚至顾不上处理右臂几乎碎裂的伤势,强提最后一丝魂力,压制住骨躯中传来的剧痛和虚弱感,朝着通道的另一端,踉跄而坚定地走去。
他必须离开这里,必须尽快赶到“裂隙”标记所在。刚才那一拳的动静太大,很可能已经惊动了附近更强大的存在。以他现在的状态,随便再来一头筑基期的怪物,都足以要了他的命。
穿过熔岩通道,前方是一片更加混乱的区域,正如地图所标——乱石区。无数巨大的、奇形怪状的岩石,仿佛被某种巨力硬生生砸碎、然后又胡乱堆积在此,形成了一片复杂如迷宫的巨石阵。岩石之间,是深不见底的缝隙,缝隙中,隐隐有混乱的空间波动和污秽气息传来。
张沿拖着残破的骨躯,在乱石阵中艰难穿行。意识已经开始模糊,魂火如同风中的残烛,明灭不定。全靠一股不屈的意志,以及怀中那块虽然黯淡、但依旧散发着微弱星辉、提供着一丝清明的星辰残骸支撑,他才没有倒下。
不知在乱石阵中行进了多久,也许只有几百丈,却仿佛走过了千山万水。终于,在穿过一道狭窄的石缝后,前方的景象,豁然开朗。
不,或许不能用“开朗”来形容。
那是一片……无法用语言准确描述的、令人灵魂都为之颤栗的、混乱到极致的景象。
前方,是一个巨大到难以想象的、如同被陨石撞击形成的、半球形的空旷地渊。地渊的“天空”,是扭曲、蠕动的、仿佛活物般的灰黑色雾气穹顶,无数粗大的、如同血管般的暗红色能量流,在雾气中流淌、搏动。地渊的“地面”,则是翻滚、沸腾的、无边无际的、暗红色的、粘稠的、散发着无尽污秽与混乱气息的……“海洋”!
不,那不是真正的海洋,而是由最精纯、最浓郁的污秽能量,混合了地脉煞气、混乱的空间碎片、以及无数生灵的怨念、残魂,形成的、介于液态与气态之间的、不可名状的、令人作呕的、充满了疯狂与毁灭的“存在”!
在这片污秽“海洋”的中心,是一个巨大到难以形容的、缓缓旋转的、漆黑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和存在的……漩涡!漩涡的直径,至少有数千丈,甚至更大!它无声地旋转着,散发出令人绝望的、仿佛能终结一切、吞噬一切、将万物都拖入永恒寂灭的恐怖吸力和波动!那,正是之前感应到的、那宏大、混乱、污秽波动的源头!是这片地渊裂隙一切污秽与混乱的源泉!
归墟之眼!
而在这“归墟之眼”的旁边,靠近地渊一侧的岩壁上,大约数百丈高的位置,赫然存在着一个……不规则的、散发着微弱银色光芒的、大约丈许直径的……空间裂隙!
那裂隙,如同镶嵌在漆黑幕布上的一道银色裂痕,边缘不断扭曲、蠕动,散发出相对稳定的空间波动。裂隙内部,一片深邃的黑暗,看不清通往何处。但裂隙周围,却隐隐有与星辰残骸、与“古星枢印”烙印同源的、微弱但精纯的星辰之力散逸出来,勉强维持着裂隙不被周围狂暴的污秽能量和“归墟之眼”的吸力吞噬、湮灭。
地图残片上标记的“裂隙”,就是它!
那并非“归墟之眼”,而是……一个依托星辰之力维持的、相对稳定的、可能通往外界或者其他地方的……空间通道!或许是当年“镇渊大阵”留下的紧急撤离通道,或许是连接其他阵法节点的传送门,又或许,只是一个偶然形成的、相对稳定的空间裂缝。
但无论如何,这是张沿目前看到的,唯一的、可能通往“生路”的希望!
然而,希望所在,亦是绝险之地!
“裂隙”所在的位置,正在“归墟之眼”的旁边!虽然相隔数百丈,但“归墟之眼”那恐怖的吸力和污秽波动,无时无刻不在冲击、侵蚀着那道银色裂隙。裂隙的光芒,在污秽能量的侵蚀下,明灭不定,仿佛随时可能熄灭、崩溃。
而从张沿所在的乱石区边缘,到“裂隙”下方,隔着数百丈的、翻滚沸腾的污秽“海洋”!想要到达“裂隙”,必须穿过这片污秽之海!而这污秽之海中,不用想也知道,必然隐藏着更加可怕、更加疯狂的污秽生灵!甚至,那缓缓旋转的“归墟之眼”本身,就是最致命的威胁!
前有绝路,后有追兵,身侧是沸腾的污秽之海,头顶是“归墟之眼”的凝视,唯一的生路,是那悬在绝壁之上、摇摇欲坠的银色裂隙。
真正的,十死无生之局。
张沿站在乱石区的边缘,望着眼前这宛如地狱绘卷般的景象,感受着那扑面而来的、几乎要将灵魂都冻结、撕碎的恐怖威压与污秽气息,沉默了。
颅骨深处,那点微弱、却依旧顽强燃烧的混沌色魂火,在无边的黑暗与绝望映衬下,仿佛下一刻就要熄灭。
但他没有退,也没有丝毫犹豫。
因为,他已无路可退。
紧了紧怀中那块冰冷、但依旧散发着微弱星辉的星辰残骸,感受着魂火深处,“古星枢印”烙印传来的、与那银色裂隙遥相呼应的、微弱的悸动。
张沿的魂火,缓缓平静下来,如同暴风雨前最后的海面。
然后,他迈开几乎碎裂的骨足,一步,踏入了那翻滚、沸腾、充满了无尽污秽与疯狂的、暗红色的“海洋”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