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张沿心中升起希望,准备靠近那艘星舟,仔细查探之时,异变再起!
整个巨大的半球形空间,猛地剧烈震动起来!比通道中更加剧烈!穹顶的明珠光芒疯狂闪烁,大块大块的碎石和灰尘簌簌落下!地面上那些巨大的阵法纹路,如同被点燃的导火索,一段接一段地、毫无规律地亮起刺目的红光,然后又迅速黯淡、崩裂,发出如同哀鸣般的能量尖啸!
更可怕的是,在空间的四壁、穹顶、甚至地面上,那些原本平整的暗青色石板上,开始浮现出一道道扭曲的、灰黑色的、如同活物般的纹路!这些纹路散发出浓郁到极致的、充满了贪婪、毁灭、侵蚀意味的归墟气息,它们如同病毒般蔓延,所过之处,暗青色的石板迅速失去光泽,变得灰败、腐朽,然后化为灰黑色的尘埃飘散!
归墟之力,已经彻底侵蚀、渗透到了这颗星辰的最深层!这个看似隐蔽的、可能是“黯星”文明最后的逃生基地或星舟停泊港的地方,也未能幸免!而且,从其侵蚀的速度和规模来看,此地被侵蚀的时间,恐怕不短了,只是被某种残余的、脆弱的防护力量所压制。如今星辰彻底崩解,那脆弱的防护瞬间被打破,归墟之力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涌入、爆发!
“吼——!!!”
伴随着空间的震动和归墟纹路的蔓延,那巨大的、如同祭坛般的基座之后,空间的阴影之中,传来一声充满了暴戾、贪婪与毁灭欲望的、无声的咆哮!紧接着,一道庞大、扭曲、由纯粹的、浓稠如墨的灰黑色归墟能量构成的、隐约呈现出某种多足、多眼、不定形怪兽轮廓的阴影,缓缓“爬”了出来!
这阴影并非实体,而是归墟能量高度凝聚、甚至可能孕育出了一丝本能意识的、介于能量体与某种“概念生物”之间的、恐怖的归墟怪物!其身上散发出的、纯粹的终结道韵,比之前那道洪流更加凝练、更加恐怖!其“目光”,瞬间锁定了闯入此地的、散发着“生”机与“古星枢印”道韵的、张沿这个“异物”!
“归墟……孽物!”张沿魂火一寒。这绝对是归墟之力在这颗死星深处,孕育出的、更加强大、更加危险的怪物!看其气息,恐怕已经达到了相当于人族修士金丹期,甚至更高的层次!绝非现在的他所能抗衡!
前有恐怖的归墟怪物拦路,后路恐怕早已在星辰崩解和归墟侵蚀下塌陷。唯一的生路,似乎只有那艘……不知是否还能启动的、破损的星舟!
“必须进入星舟!”张沿瞬间做出了决断。无论那星舟是否能用,都是唯一的希望!留在这里,面对这恐怖的归墟怪物和不断侵蚀、崩塌的空间,只有死路一条!
“吼!”
归墟怪物显然也察觉到了张沿的意图,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庞大的、不定形的身躯猛地一“弹”,如同最迅捷的阴影,带着浓郁到化不开的毁灭黑雾,朝着张沿扑来!其所过之处,空间都仿佛被“腐蚀”出漆黑的痕迹,地面上那些残存的阵法纹路,更是瞬间被侵蚀、湮灭!
速度太快!威势太猛!比之前的归墟洪流,更加危险数倍!
“生灭道域,挡!”
张沿狂吼,再次不顾一切地催动魂火,撑开那半径仅有三丈的灰色“道域”,同时将残存的魂力疯狂注入“玉衡令”,激发其最后的防护青光,整个人如同出膛的炮弹,朝着那艘星舟敞开的门户,亡命飞扑而去!
“嗤——轰!!!”
灰黑色的归墟怪物,狠狠撞在了张沿的“生灭道域”和青色光罩之上!这一次,脆弱的平衡被瞬间打破!“生灭道域”仅仅支撑了不到一息,便如同肥皂泡般轰然破碎!青色光罩也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光芒急剧黯淡,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
张沿如遭重击,骨躯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仿佛要散架一般,被巨大的冲击力狠狠抛飞,以更快的速度,朝着星舟门户的方向撞去!魂火传来撕裂般的剧痛,魂力几乎被这一撞彻底震散!
“噗!”
骨躯穿过星舟门户,重重地摔在了冰冷、布满灰尘的、似乎是某种金属材质的地板上,又滑行了数丈,才撞在一面冰冷的墙壁上,停了下来。
“咳咳……”张沿魂火摇曳,几乎要熄灭,骨躯多处出现了裂痕,尤其是右臂,那新生的臂骨,裂痕更深,几乎要断裂。但他不敢有丝毫停留,挣扎着想要爬起,看向身后。
那恐怖的归墟怪物,已经追到了星舟门户之外!它那不定形的、由浓稠归墟能量构成的躯体,正在试图挤进那相对于它体型来说、显得有些狭窄的门户!门户的边缘,在归墟能量的侵蚀下,发出“嗤嗤”的声响,那奇异的暗银色材料,竟然也在缓慢地失去光泽、变得灰败!
星舟,能挡住它吗?这艘沉寂了不知多少万年的、破损的星舟,还有能量启动吗?就算启动,在归墟之力如此浓郁的侵蚀下,在星辰彻底崩解的混乱中,能成功离开吗?
一个个绝望的念头,不受控制地涌入张沿的魂火。但他知道,此刻,唯有拼死一搏!
他挣扎着爬起,骨躯踉跄,魂力近乎枯竭。目光疯狂扫视着这星舟的内部。这是一个类似驾驶舱或控制室的空间,不算太大,布满了灰尘,正前方是一个弧形的、布满各种早已黯淡的符文和疑似“按钮”、“拉杆”的控制台,控制台前,有几个似乎是座椅的结构。控制台上方,是一个巨大的、弧形的、似乎是观察窗的结构,但此刻蒙着厚厚的灰尘,看不清外面。
控制台上,最中心的位置,有一个……与“古星枢印”烙印形状几乎一模一样的、凹陷的印记!印记周围,连接着复杂的符文线路,通往星舟的各个部位。
“需要……‘古星枢印’烙印激活?”张沿瞬间明悟。这艘星舟,果然是“黯星”文明的造物,以“古星枢印”的力量为核心驱动!
他毫不迟疑,踉跄着扑到控制台前,伸出左手指骨,按向那个凹陷的印记,同时,将魂火深处、那枚已经黯淡了许多的“古星枢印”摇光碎片烙印的道韵,混合着最后一丝魂力,毫无保留地注入其中!
“嗡……”
控制台中心,那凹陷的印记,猛地亮起了微弱的、暗金色的光芒!光芒顺着那些复杂的符文线路,如同苏醒的血管,开始迅速蔓延、点亮!控制台上,一些黯淡的符文,开始逐一亮起微光!整个星舟内部,那些蒙尘的墙壁、地面、穹顶上,一些镶嵌着的、类似夜明珠的照明装置,也开始次第亮起,散发出柔和的光芒,照亮了这个尘封了无尽岁月的空间。
“有反应!”张沿心中升起一丝希望。
然而,光芒的蔓延,并不顺畅。许多符文线路,在亮起到一半时,就仿佛被什么阻断,光芒变得断断续续,甚至彻底熄灭。星舟内部,也响起了一阵“嘎吱嘎吱”的、仿佛生锈齿轮强行运转的、令人牙酸的声音,伴随着能量的不稳定波动。显然,这艘星舟受损严重,能量也几乎耗尽,许多功能已经失效。
“吼——!!!”
门户处,那归墟怪物已经将大半个“身体”挤了进来,浓稠的灰黑色能量触手,如同毒蛇般朝着控制台、朝着张沿噬咬而来!门户边缘的材料,被侵蚀得更加严重,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快!启动!离开这里!”张沿魂火嘶吼,将最后一丝魂力,甚至燃烧了一丝魂火本源,疯狂注入控制台中心的印记!
“嗡——!!!”
仿佛回应他的决绝,控制台中心,那暗金色的印记,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强光!光芒顺着符文线路,冲破了重重阻塞,瞬间蔓延到了控制台的每一个角落,甚至冲出了控制台,沿着星舟内部那些复杂的能量通道,涌向星舟的各个关键部位!
“咔哒……轰……!”
星舟内部,传来一阵更加剧烈、但也更加“顺畅”的、仿佛尘封的巨兽被唤醒的轰鸣与震动!控制台上,那些符文疯狂闪烁,一些拉杆、按钮自动跳动、复位!正前方那弧形的观察窗,灰尘被震落,露出了外面那正在疯狂崩塌、被灰黑色归墟能量充斥的恐怖景象!同时,观察窗上,开始浮现出一行行奇异的、不断跳动的、如同星辰轨迹般的符文和数据——那是“黯星”文明的文字和导航信息,张沿完全看不懂,但他能感觉到,那是星舟正在自检、启动的标识!
“能量……不足……核心破损……导航……失效……防护……勉强……启动……主推进器……无法启动……备用短程……跳跃模块……充能中……目标……无锁定……随机……”
断断续续的、冰冷机械的、似乎是以意念直接传入脑海的提示音,在张沿的魂火中响起。那是星舟残存的、极其微弱的控制核心,在接受到“古星枢印”烙印的激活指令后,自动反馈的信息,似乎是以“古星”文明的某种方式,直接将意义传递给了烙印持有者。
信息很糟糕。星舟能量严重不足,核心驱动系统破损,主推进器失效,导航系统失效,防护系统只能勉强启动最基础的部分……唯一的好消息是,那个“备用短程跳跃模块”,似乎还能用,而且正在充能!虽然“目标无锁定”,意味着跳跃方向完全随机,可能跳到安全地带,也可能直接跳进恒星、黑洞或者更危险的地方,但……总比留在这里,被归墟怪物吞噬,或者被星辰崩解的乱流撕碎,要强!
“充能!快点充能!”张沿在心中狂吼,一边死死按住控制台的印记,维持着对星舟最基本的控制权限输入,一边紧张地关注着那个“备用短程跳跃模块”的充能进度——观察窗上,有一个由复杂符文构成的、类似进度条的东西,正在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亮起,看速度,至少还需要……十几息时间!
而十几息,足够那归墟怪物,将整艘星舟拆成碎片,或者将他也彻底吞噬了!
“吼!”
归墟怪物似乎也感应到了星舟的启动和能量波动,变得更加狂暴。它不再试图挤进整个身躯,而是猛地探出数条更加粗大、凝练的灰黑色能量触手,如同标枪般,朝着控制台、朝着张沿,狠狠刺来!触手所过之处,连星舟内部那奇异的暗银色材质,都被侵蚀出深深的凹痕,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玉衡令,给我顶住!”张沿狂吼,将已经布满裂痕、光芒黯淡到极致的“玉衡令”再次激发,形成最后一层薄薄的青色光幕,挡在身前!同时,他拼命催动魂火中残存的、最后一丝“生灭平衡”道韵,试图干扰、迟滞那归墟触手的攻击。
“嗤!轰!”
青色光幕如同纸糊般破碎!“玉衡令”发出一声悲鸣,光芒彻底黯淡,表面甚至出现了几道细小的裂痕,显然受损严重。归墟触手余势不减,狠狠撞在张沿交叉格挡的臂骨之上!
“咔嚓!”
新生的右臂臂骨,终于不堪重负,发出了清晰的断裂声!左臂臂骨也出现了裂痕!张沿的骨躯如同破布娃娃般被狠狠撞飞,再次砸在控制台后方的墙壁上,魂火剧烈摇曳,几乎要溃散!
而那归墟触手,在击溃“玉衡令”防护、重创张沿后,依旧不停,如同毒蛇般,朝着控制台中心的、那暗金色的印记噬咬而来!它似乎也知道,只要破坏了那个印记,这艘星舟就会彻底失去动力,这个“猎物”就再无逃走的可能!
“不——!!!”张沿目眦欲裂,魂火中发出无声的呐喊。他挣扎着想要扑过去阻挡,但骨躯重伤,魂力枯竭,连动一下手指都困难!
难道,历经千辛万苦,得到传承,突破境界,找到了逃生的星舟,却要在这最后关头,功亏一篑,死在一头归墟孽物的触手之下?!
不甘!绝望!愤怒!
就在那灰黑色的、充满了终结道韵的归墟触手,即将触碰到控制台中心那暗金色印记的刹那——
“嗡——!!!”
控制台上,那代表着“备用短程跳跃模块”充能进度的符文进度条,终于……走到了尽头,猛地亮起了刺目的、银白色的光芒!
紧接着——
整个星舟,猛地一震!一股强大到难以想象的、充满了空间扭曲波动的银白色能量,从星舟的某个核心部位爆发出来,瞬间包裹了整个星舟!星舟内部的空间,开始剧烈地扭曲、折叠,外面的景象,那恐怖的归墟怪物、崩塌的空间、肆虐的归墟能量、以及那暗红色的、正在分崩离析的死星大地,都在瞬间变得模糊、拉长、如同被搅乱的颜料,混合成一幅光怪陆离、无法形容的抽象画!
短程空间跳跃,启动了!
“吼——!!!”
归墟怪物发出愤怒而不甘的咆哮,那数条灰黑色的能量触手,在空间跳跃启动、空间剧烈扭曲的瞬间,狠狠刺在了星舟的外壳和控制台上!
“嗤啦——!!!”
刺耳的金属撕裂声和能量湮灭声响起!星舟剧烈震颤,观察窗上瞬间布满了裂痕,控制台上火花四溅,许多刚刚亮起的符文瞬间黯淡、熄灭!整个星舟,仿佛随时会在这空间跳跃的启动和归墟触手的攻击下,彻底解体!
但,空间跳跃的力量,已经不可逆转地启动了!
银白色的光芒,包裹着伤痕累累的星舟,猛地一闪,然后,彻底消失在了这片正在崩解、被归墟吞噬的、死寂的星辰空间之中。
只留下那归墟怪物,对着空无一物的虚空,发出无声的、充满毁灭欲望的咆哮,以及身后,那颗彻底走向终结、化为无尽尘埃与混乱的、名为“黯星”的死寂星辰,最后的、无声的哀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