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黑色的残影,如同撕裂污秽夜幕的一道决绝流星,在无边无际粘稠翻涌的暗红色血海之上,朝着那微弱却顽强的纯净秩序波动方向,不顾一切地疾驰。
身后,是如同跗骨之蛆密密麻麻,穷追不舍的污秽怪物浪潮。嘶吼尖啸滑腻的蠕动声,混合着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与腐烂气息,形成一股令人窒息绝望的污秽洪流,紧紧咬在张沿身后。
张沿骨躯表面,玄色道纹急促闪烁,将“玄元归藏步”催动到了当前状态下的极限。每一次脚步落下,都仿佛踏在空间的微妙节点之上,身形在粘稠污秽的血海上空,拉出一道道模糊残影,速度快得惊人。
手中,那柄由魂力与归藏道韵凝聚的灰黑色长剑,已然黯淡了许多,剑身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裂痕。连续的厮杀开路,斩灭无数污秽怪物,对魂力和这尚未完全成型的归藏剑意雏形,都是巨大的负担。但他不敢有丝毫停歇,剑光每一次挥出,都带着决绝的斩灭与归藏之力,将前方扑来的污秽怪物,或斩或撞开一条勉强通行的缝隙。
头顶,“玄枢印”垂落的暗银色与星蓝色交织的光幕,明灭不定,在无尽污秽气息的侵蚀以及抵挡来自四面八方的污秽能量攻击下,消耗巨大。印纽处的微型星云,旋转得有些滞涩,印面的玄奥星图道纹,光芒也黯淡了许多。
魂力,如同开闸的洪水,飞速流逝。张沿“玄胎”中那些刚刚愈合了一些的细微裂痕,又因为过度压榨魂力而隐隐作痛,甚至有重新裂开的趋势。
疲惫剧痛魂力枯竭的虚弱感,如同潮水般一波波袭来,冲击着张沿的意识。但他死死咬着牙,魂火燃烧到极致,死死锁定了前方那越来越清晰但也越来越微弱,仿佛随时会熄灭的纯净秩序波动。
“坚持…再坚持一下…就在前面了…”张沿在心中嘶吼,骨躯因为过度压榨力量而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咯吱声。
他能感觉到,那纯净秩序的波动源头,距离他越来越近。但同时,周围的污秽气息,也越来越浓郁粘稠,仿佛要凝结成实质。血海的颜色,从暗红,变成了近乎漆黑的深红,其中沉浮的腐烂残骸扭曲骨骼,更加巨大狰狞。追击的污秽怪物,数量虽然有所减少,但个体的实力与疯狂程度,却明显提升,甚至出现了几头气息隐隐达到金丹巅峰的庞大扭曲怪物,在后方紧追不舍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终于,在张沿的魂力几乎彻底枯竭,“玄枢印”的光幕摇摇欲坠,归藏剑意雏形长剑即将崩溃的前一刻——
他的魂力感知,终于“看清”了那纯净秩序波动的源头!
那并非想象中的,类似“归墟之畔”遗迹的完整的陆地或光膜庇护所。
而是…一艘船。
一艘巨大残破古老到难以想象的船。
它静静地半沉半浮在这片无边污秽血海的深处。船体大部分浸泡在粘稠暗红近乎漆黑的血海液体中,只有一小部分高高翘起的船首与部分上层建筑的残骸,露出了血海表面。
这艘船,太大了。即使只露出海面的部分,也如同一座小型的岛屿山峦。其材质,并非木质,也非寻常金属,而是一种张沿从未见过的非金非玉呈现出一种黯淡的银灰色,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玄奥复杂的符文与阵纹。这些符文阵纹,大部分已经黯淡断裂甚至被暗红色的污秽遗迹侵蚀覆盖,但依旧有零星的几处,顽强地闪烁着微弱的银白色光芒,散发出那纯净秩序的星辰与光明波动。
船体,残破不堪。巨大的狰狞的裂痕与破洞遍布船身,仿佛经历过,难以想象的惨烈战斗与撞击。一些地方,甚至能看到扭曲断裂的金属骨架与管道裸露在外。船首,高高翘起,依稀能看出曾经雄伟的轮廓,但如今也布满了裂痕与污秽。上层建筑的残骸,倒塌倾颓,如同一片废墟。
整艘船,散发着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古老破败悲壮与不屈的气息。它就像一头伤痕累累濒死的远古巨兽,沉默地漂浮在这污秽的血海中,用残破的躯壳,顽强地抵抗着周围,无尽污秽的侵蚀,散发出最后一点微弱的秩序与光明。
而那股吸引张沿让他感觉到“纯净秩序”的波动,正是从这艘残破古船那些依旧顽强闪烁的银白色符文中散发出来的。虽然微弱,但在这一片污秽死寂的血海中,却如同黑夜中的灯塔,指引着方向,也顽强地排斥驱散着周围,一定范围内的污秽气息与怪物。
张沿注意到,在这艘残破古船的周围大约百丈的范围内,那粘稠暗红的血海液体,颜色似乎淡了一些,污秽气息也明显稀薄。那些疯狂追击他的污秽怪物,在接近这个范围时,似乎有些忌惮犹豫,速度明显放缓,只在百丈范围外徘徊嘶吼,不敢轻易踏入那片被古船微弱银光照耀的区域。
显然,这艘残破古船,虽然自身也被污秽侵蚀,但其残存的符文与力量,依然对周围的污秽与怪物,有着一定的,净化与驱散作用,形成了一个相对安全的“净土”。
“就是这里了!”张沿心中狂喜,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朝着那艘残破古船露出海面的船首与上层建筑残骸,猛地冲了过去!
“吼——!!!”
身后,那几头气息达到金丹巅峰的庞大扭曲怪物,似乎不甘心到嘴的猎物逃走,发出了愤怒的咆哮,数道粗大的暗红色污秽能量光柱与粘稠的腐蚀性毒液,狠狠地轰向了张沿的后背!
张沿此刻魂力几近枯竭,速度也到了极限,根本无力回身抵挡或闪避。他只能将最后一丝魂力注入“玄枢印”,将摇摇欲坠的守护光幕,收缩到后背,硬抗这几道恐怖的攻击!
“轰——!!!”
“嗤嗤嗤——!!!”
数道恐怖的攻击,结结实实地轰在了“玄枢印”的守护光幕之上!光幕剧烈震荡,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瞬间黯淡到了极致,然后轰然破碎!
残余的攻击力道,狠狠地撞在了张沿的骨躯之上!
“咔嚓——!!!”
张沿听到自己骨躯传来细微的裂响,一股巨大的冲击力与污秽寝蚀之力,狠狠地撞入他的骨躯,冲击向他的“玄胎”!
“噗——!”
张沿感觉“玄胎”如同被重锤,狠狠砸中,剧痛袭来,一口无形的魂力喷出,骨躯如同断线的风筝,朝着前方那艘残破古船的方向,更快地抛飞了出去!
“完了…”张沿意识一阵模糊,最后的念头是,难道要死在这里了吗?
然而,就在他骨躯被抛飞,即将坠入下方,那粘稠污秽的血海之中,或者撞在那艘残破古船坚硬的船体上摔得粉身碎骨的前一刻——
他骨躯飞行的轨迹前方,那艘残破古船的船首附近一处相对平坦的甲板残骸上,一道微弱的银白色光芒,突然亮了起来。
那光芒,并非古船自身符文散发的抵抗污秽的银光,而是一种更加柔和灵动,仿佛有生命的光芒。
光芒中,隐约可见一道纤细的人影轮廓。
那人影,似乎抬头看向了,正朝着这个方向抛飞而来的张沿。
然后,那人影伸出了一只手臂。
手臂之上,银白色的光芒流转,化作一只虚幻的但凝实的由光芒凝聚的大手,朝着抛飞而来的张沿,轻轻一抓。
一股柔和但坚定的力量,托住了张沿疾速抛飞的骨躯,化解了那巨大的冲击力,然后轻柔地将他拉向了那处甲板残骸。
张沿最后模糊的意识,只看到一只由银白色光芒凝聚的虚幻大手,将自己接住,然后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
不知过了多久。
冰冷粘稠,带着浓郁血腥与腐烂气息的液体包裹感,以及深入灵魂的污秽侵蚀感,逐渐远去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虽然,稀薄但纯净温和的能量气息,包裹着自己。这能量气息,微弱但坚韧,带着一种星辰的清冷与光明的暖意,如同久旱的大地,遇到了一丝甘霖,滋润着他近乎枯竭的“玄胎”与布满裂痕的魂力本源。
还有一种坚硬冰冷,但平整的触感,从身下传来,不再是那粘稠污秽的血海液体。
张沿的意识,如同沉入深海的溺水者,艰难地一点点上浮复苏。
“唔…”
一声微弱的魂力波动,从张沿的“玄胎”中传出。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昏暗的光线。光线来自头顶上方,很高的地方,似乎是某种破损的穹顶或甲板缝隙中透下的微光。光线很弱,但足以让他看清周围的环境。
这里似乎是一个不大的封闭空间。四壁是那种黯淡的银灰色,非金非玉的材质,与那艘残破古船的材质一致。墙壁上,同样镌刻着复杂玄奥的符文与阵纹,但大部分都黯淡断裂,只有零星的几处,顽强地散发着微弱的银白色光芒,正是这光芒,照亮了这不大的空间,也提供了那稀薄但纯净的能量气息。
空间不大,约数丈见方,陈设极其简陋,甚至可以说是空荡。只有一张同样由那种银灰色材质打造的简陋石床,张沿此刻就躺在这石床之上。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空气中,弥漫着微弱的尘封的气息,以及那种纯净星辰能量的气息。血腥腐烂等污秽气息,在这里几乎感应不到,显然被墙壁上那些残存的符文散发的微弱银光,隔绝在了外面。
“我…没死?被救了?这里…是那艘古船的…内部?”张沿的意识迅速清晰,心中涌起一股劫后余生的庆幸与警惕。
他立刻检查自身状况。
骨躯,虽然之前被那几头金丹巅峰怪物的攻击余波击中,出现了细微的裂痕,但并不严重,在“玄元归藏道体”的自动运转下,正在缓慢地吸收周围那稀薄的纯净星辰能量,修复着。最大的问题,还是“玄胎”与魂力。
“玄胎”中,那因为超负荷燃烧魂力本源而出现的细微裂痕,依旧存在,甚至因为最后的冲击,有些扩大的趋势。魂力,更是枯竭到了极点,如同干涸的河床,只剩下最后几缕细微的魂力丝线,在“玄胎”中艰难流转。一股深入灵魂的疲惫与虚弱感,如同潮水般一阵阵袭来。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玄枢印”似乎并无大碍,依旧静静地悬浮在他的“玄胎”之中,只是气息萎靡了许多,表面的暗银色光芒与星蓝色光点黯淡稀疏,印纽处的微型星云旋转缓慢。它也在缓慢地吸收着周围那稀薄的纯净星辰能量,进行着自我恢复。
“必须尽快恢复魂力!”张沿心中暗道。在这未知的诡异的地方,没有实力,就是待宰的羔羊。他尝试调动“玄胎”中那最后几缕魂力,运转“玄元归藏道经”,主动吸收周围那稀薄的纯净星辰能量。
这能量虽然稀薄,但品质极高,极为精纯,与“玄枢印”与他的“玄元归藏道体”,都极为契合。魂力运转之下,那稀薄的星辰能量,如同受到牵引的溪流,缓缓流入他的骨躯与“玄胎”,滋养修复着他近乎枯竭的魂力本源与“玄胎”裂痕。
虽然恢复速度缓慢,但总算是在恢复,而非继续恶化。这让张沿心中稍定。
就在张沿全力运转功法,吸收能量,恢复自身时——
“嘎吱…”
一声轻微但在寂静空间中,异常清晰的声响,从这封闭空间的一侧墙壁传来。
张沿立刻警惕地停止了修炼,魂力感知瞬间锁定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那面银灰色的墙壁上,一道原本严丝合缝的缝隙,缓缓向一侧滑动,打开了一道约一人高的门户。
微弱的光线,从门户外透入,一道纤细的身影,静静地站在门户之外的昏暗光影中。
张沿的魂力感知,立刻落在了那道身影之上。
那是一个…人。
一个活生生的人,而非骷髅或其他什么怪物。
她身材纤细,穿着一身已经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破旧长袍,长袍上布满了污渍与修补的痕迹。她的面容,在昏暗的光线下有些模糊,但依稀可以看出清秀的轮廓,只是脸色异常苍白,几乎没有血色,仿佛久病初愈,又像是长期不见天日。她的眼睛,很大,但眼神中充满了疲惫警惕与一种深深的麻木与绝望,仿佛经历了无尽的苦难与挣扎。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眉心处,有一点微弱的银白色光点,正在缓缓闪烁,散发出与周围墙壁上那些残存符文类似的纯净星辰能量波动。正是这点银白光点,散发出那微弱但纯净的能量气息,似乎在支撑着她的生命,也在抵抗着周围无孔不入的污秽气息的侵蚀。
她的手中,握着一根由某种惨白的骨头打磨而成的短杖,短杖顶端镶嵌着一颗同样黯淡的银白色晶石,散发出与她眉心光点同源的微弱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