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影摇曳之中,一幢幢宫殿若隐若现,祥云缭绕间仙鹤翩飞。南天门内,人员进进出出,仙侍手持玉简步履匆匆——这是天庭为期一千年才举行一次的封神大典前期会议。
瑶池畔的琉璃殿内,祥光普照。参加者皆是天庭有头有脸的人物:鸿钧老祖闭目凝神,白须垂至腰间;太上老君手持拂尘,太极图在身后若隐若现;元始天尊端坐莲台,周身道韵流转;太白金星正与北极星君低声商议着什么。乔穆作为封神大会的主要执仪官,一身银甲圣袍,在年轻一辈中已是翘楚。他的“圣天圣主”称号并非徒有虚名,而是实打实用无数战绩和荣誉换来的——八百年前平定九幽之乱,五百年前独战北海妖王,三百年前更是以一己之力修复了破损的南天结界。
楚红蝶此刻却不在天庭。她在骊山紫元洞前的花园里,左手里拿着一株君子兰,怀里还抱着一只羽毛凌乱的闪电雕。那雕儿翼展足有六尺,此刻却瑟缩在她臂弯中,右翅上一道箭伤正渗着金色的血液——这是仙禽特有的灵血。
“师父,这雕儿似乎被人射伤了,怎么办?”楚红蝶转头看向正在茉莉丛旁打坐的黎山老母。
黎山老母缓缓睁眼,她身着紫绶仙衣,虽已修行万载,面容却如三十许人,唯有眼中沉淀着岁月才能赋予的深邃智慧。她起身走近,手指轻触雕儿伤处,金光微闪间已然探明伤势。
“无妨,只是被破灵箭擦伤,敷些九转金疮药就会好。”她声音温润如玉,带着让人心安的沉稳。
黎山老母从洞府内室取出一只紫檀药箱,打开时药香弥漫,整个花园的草木似乎都为之振奋。她取出一片泛着七彩霞光的灵芝,捻碎后敷在雕儿伤处,又以云丝细带轻轻包扎。那雕儿低鸣一声,蜷缩到洞府角落的软垫上,很快便沉沉睡去——金疮药中的安神成分开始发挥作用。
“知道它是怎么伤的吗?”黎山老母洗净手,看向正在侍弄君子兰的徒弟。
楚红蝶摇了摇头,眉间微蹙:“这骊山仙境方圆千里都有结界,寻常猎户根本进不来。莫不是……”她顿了顿,“有妖物潜入了?”
黎山老母望向远山云雾,眸光深远:“明日便是你封神的日子,此事暂且放下。待你受封归来,为师再与你细查。”
楚红蝶闻言眼睛一亮,放下花铲凑到师父身边:“师父,听说封神台上会有三十六架天鼓齐鸣,七十二仙娥起舞,是真的吗?”
“你这孩子,修行三百年了,还像个初入山门的小姑娘。”黎山老母摇头轻笑,眼角细纹里却满是慈爱,“封神大典千年一度,排场自然不小。不过你需谨记,神位不是荣耀,而是责任。”
“徒儿明白。”楚红蝶正色道,“当年若不是师父收留,我早已冻死在雪夜荒山。这份恩情,红蝶永世不忘。”
她想起三百年前那个冬夜。那时她还是凡人少女,家乡遭了瘟疫,父母双亡,她孤身逃荒至骊山脚下,又冷又饿倒在雪地里。恰逢乔穆云游路过,将她救起。那位圣天圣主见她根骨清奇,便带她修行了一段时日,教了些基础功夫和做人道理。可惜乔穆身为天庭重将,常年征战四方,身边留不住常伴之人。三个月后,他带着楚红蝶来到骊山,拜在黎山老母门下。
黎山老母至今还记得那日情景:瘦骨嶙峋的小姑娘跪在紫元洞前,磕了九个响头,额头都渗出血来。她问:“你为何想修行?”楚红蝶抬起头,眼中是超越年龄的坚定:“我想有能力保护想保护的人,不再眼睁睁看着重要之物消失。”
三百年弹指一瞬。当年的瘦弱女童,如今已是即将受封的速度之神。
黎山老母收回思绪,见徒弟又在摆弄那些花草,嘴角勾起笑意:“红蝶,明日之后,你便要有自己的洞府、自己的职责了。可会觉得舍不得这骊山?”
楚红蝶正给一株红豆杉浇水,闻言手顿了顿:“师父是要赶我走吗?”她转过身,眼圈竟有些发红,“就算封了神,紫元洞也是我的家。我……我可以常回来看您吗?”
“傻孩子。”黎山老母走到她身边,轻抚她长发,“神职在身,岂能随心所欲?不过……”她故意拖长音调,见徒弟眼睛又亮起来,才笑道,“不过你若表现好,每月初七可回山一日。”
“谢谢师父!”楚红蝶破涕为笑,像只雀儿般挽住师父的手臂。
黎山老母故作嫌弃地抽出手:“多大了还撒娇。今日给你做顿好的,算是饯行。”她说着走向洞府深处,不多时背了个箭囊出来,那箭囊以蛟皮制成,上面绣着北斗七星图案。
“师父要去打猎?”楚红蝶惊讶道。黎山老母已万年不食人间烟火,平日只饮仙露、食灵果,今日竟要亲自狩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