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个老太太，带着个小女孩，到处打听一个叫葛杏的人。”乔穆看着槐花，“老太太说，她是葛杏的养母，葛杏临终前托她找到姐姐槐花，说是有件东西要交给姐姐。”
槐花手中的药筛“哐当”掉在地上。
葛杏！她的妹妹！
“她们在哪儿？”槐花声音发抖。
“我已经把她们接来了，就在前堂。”
槐花冲向前堂。堂中坐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身边站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眉目间竟有几分像槐花记忆中的妹妹。
老太太看见槐花，颤巍巍站起来：“您就是葛艾大夫？”
“我是。”槐花急切地问，“葛杏她……”
老太太眼圈红了：“杏儿三年前就走了。走之前，她把这个交给我。”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说如果有朝一日能找到姐姐，就把这个交给她。”
槐花接过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对小小的银镯子——正是母亲当年当掉的那对！
“杏儿说，她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见到姐姐。”老太太抹着泪，“她被卖到李家后，受了不少苦。好在后来遇到了好心人，赎了身，嫁了人。可好日子没过几年，丈夫就病死了，她一个人拉扯孩子……”
小女孩怯生生地说：“我娘常跟我说，她有个姐姐，叫槐花，最疼她了。可是她不知道姐姐在哪里。”
槐花早已泪流满面。她蹲下身，抱住小女孩：“你娘……有没有说别的？”
小女孩想了想：“娘说，如果找到姨娘，就告诉她，杏儿不怪她，杏儿知道姐姐一定是有苦衷的。”
槐花泣不成声。三百年的思念，三百年的愧疚，在这一刻决堤。
乔穆轻轻拍着她的背。
老太太又说：“杏儿还留了一封信，是写给姐姐的。”
槐花接过信，颤抖着打开。信纸已经发黄，字迹稚嫩却工整：
“姐姐，见字如面。杏儿不知道这封信能不能到你手里，但杏儿想跟你说说话。
姐姐，杏儿不怪你。杏儿知道，当年娘把杏儿送走，是为了让杏儿活命。杏儿更知道，姐姐一定很想杏儿，就像杏儿想姐姐一样。
杏儿现在过得很好，嫁了个老实人，生了个女儿。虽然日子清苦，但心里踏实。杏儿常常想起小时候，姐姐把粥让给杏儿吃，自己饿肚子。想起姐姐给杏儿梳头，讲笑话逗杏儿笑。
姐姐，如果有一天你能看到这封信，不要为杏儿难过。杏儿这辈子，有疼我的娘，有爱我的姐姐，有懂事的孩子，值了。
只愿来生，我们还做姐妹。
妹 杏儿 绝笔”
信纸被泪水打湿，字迹模糊。槐花紧紧攥着信，仿佛攥着妹妹的手。
她把老太太和小女孩留在医馆，像对待亲人一样照顾她们。小女孩名叫念儿，聪明伶俐，槐花收她为徒，将一身医术倾囊相授。
时光荏苒，又是二十年过去。
回春堂的规模扩大了好几倍，成了江南最大的医馆，还在各地开了分馆。槐花的徒弟徒孙遍布天下，救死扶伤，惠及万民。
念儿已经长大成人，嫁了个好人家，生了一双儿女。她继承了槐花的医术和仁心，成了远近闻名的女大夫。
槐花和乔穆也渐渐老了——虽然仙力让他们比常人衰老得慢，但长驻人间，终究会沾染凡尘。槐花的鬓角有了白发，乔穆的额头添了皱纹。
但他们不后悔。看着一个个病人康复，看着徒弟们成长，看着医馆惠及百姓，他们觉得这一生值了。
这天傍晚，两人坐在医馆后院的葡萄架下。夕阳西下，余晖洒满庭院。
槐花忽然说：“穆哥哥，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乔穆笑了：“当然记得。逃荒路上，你头发乱蓬蓬的，脸却洗得很干净。”
“那时候我可没想到，我们会走到今天。”
“我倒是想到了。”乔穆握紧她的手，“第一眼看见你，我就想，这姑娘我要保护一辈子。”
槐花靠在他肩上：“一辈子太短了。”
“那就下辈子，下下辈子。”乔穆说，“无论轮回多少次，我都会找到你。”
槐花笑了，笑中带泪。
夜深了，两人回房休息。槐花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月亮，忽然感到一阵疲惫——不是身体的疲惫，而是心灵的圆满。
她这一生，苦过，甜过，爱过，失去过，也得到过。从孤女到药神，从凡人到神仙，再从神仙回归凡人。兜兜转转，终于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医者仁心，济世救人。这就是她的道，她的归处。
三天后，槐花在睡梦中安详离世。乔穆握着她的手，坐了一夜，第二天也随她而去。
消息传出，全镇百姓痛哭失声。送葬那天，万人空巷，白幡如雪。念儿披麻戴孝，捧着师父师丈的灵位，走在送葬队伍的最前面。
槐花和乔穆合葬在镇外的山上。坟前立了一块碑，上面刻着：“先师葛艾乔穆夫妇之墓”。没有华丽的墓志铭，只有百姓自发栽种的松柏，四季常青。
多年后，回春堂依然在，槐花的医术代代相传。每当有人问起祖师爷的故事，老大夫们就会讲起那个医术高超、心地善良的女神医，和她那个守护一方平安的丈夫。
而在天庭，药神府依然保留着。每百年，会有新的药神继任，但谁都知道，第一任药神槐花，已经完成了她的使命，归于她最牵挂的人间。
月圆之夜，常有人看见一对身影依偎在回春堂的后院，看花开花落，云卷云舒。有人说那是槐花和乔穆的英灵，有人说那是百姓的思念所化。
但无论如何，他们的故事，已经成为传说。
那是一个关于爱、关于牺牲、关于回归的传说。
也是一个属于槐花和乔穆的，永恒的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