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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5章 红尘炼心遇白弈(1 / 2)

星凝与玉儿按下云头,落在登州城外三十里一处僻静山林。时值深秋,满山红叶如霞,林间薄雾未散,晨露在草叶上凝成珠串。星凝换上一身素雅布裙,玉儿则化作寻常丫鬟装扮,两人沿山道缓步而行。

“师妹,你紧张么?”玉儿轻声问。

星凝望向远处依稀可见的渔村轮廓,沉默片刻:“近乡情怯,原是这般滋味。”她修行一年,天上不过三百余日,人间却已过去三十余载。父母可还安好?故人可还相识?

行至村口,晨起的渔人已准备出海。几个孩童在沙滩上追逐嬉戏,见星凝二人走来,都好奇地停下张望。星凝认出其中一个大眼睛的男孩,眉目间竟有几分像她儿时的玩伴阿福……算来阿福如今也该四十有余,这男孩想必是他的孙儿。

村中变化不大,只是屋舍翻新了不少,土墙换作了砖墙,茅草顶多换成了瓦顶。星凝家的院子还在老地方,那株老槐树更高更茂了,树下石凳依旧,只是多了几处青苔。

院门虚掩着。星凝轻轻推开,吱呀声惊动了屋内的人。

“谁呀?”一个苍老但熟悉的声音传了出来。

王小娜从屋里走出。她已是满头银发,背微驼,但精神尚好。见到院中站着的两人,她先是一愣,待看清星凝面容,手中的簸箕“啪”地一声落在地上。

“凝……凝儿?”声音颤抖,难以置信。

“娘,是我。”星凝快步上前,扶住母亲颤抖的手臂。

王小娜伸手抚摸女儿的脸,那面容竟与三十年前离家时一般无二,只是眉宇间多了仙家特有的清灵之气。她老泪纵横:“我的儿啊……你这些年去哪儿了?怎么……怎么一点没老?”

“娘,此事说来话长。”星凝扶着母亲进屋,玉儿乖巧地去厨房烧水。

屋内陈设简朴,却收拾得干净整洁。墙上还挂着星凝幼时画的《海上升明月》——那还是母亲教她用贝壳粉和鱼胶调的颜料。画已泛黄,却完好如初。

“你爹他……”王小娜抹着泪,“三年前出海遇了风浪,再没回来。”

星凝心中一痛。虽早有预感,但真听到消息,仍觉酸楚。她握住母亲的手,一股精纯灵力缓缓渡入:“娘,爹是海的孩子,归于海也是他的夙愿。您要保重身子。”

灵力入体,王小娜顿觉浑身暖洋洋的,多年的腰腿疼痛竟好了大半。她惊异地看着女儿,终于明白:女儿已非凡人。

星凝在家住了三日,每日陪母亲说话,用仙术调理母亲身体,又将一套延年益寿的吐纳法门细细教给母亲。玉儿则变着法儿做好吃的,把月宫学来的仙家厨艺用在人间食材上,王小娜吃得眉开眼笑。

第四日清晨,星凝在院中槐树下静坐。晨风送来海的气息,也送来村中的闲谈——

“……听说了么?城里张员外家闹妖怪,请了好几个道士都不顶用!”

“可不是,说是个画皮鬼,专挑年轻男子下手,已经害了三个人了……”

星凝睁开眼。玉儿凑过来:“师妹,咱们要不要管?”

“既然遇上,便是缘分。”星凝起身,“玉儿,你留下照看母亲,我去看看。”

“我也要去!”玉儿不依,“降妖除魔多有意思!”

王小娜从屋里出来,慈爱地看着两个姑娘:“你们去吧,娘这儿没事。只是……凝儿,万事小心。”

星凝点头,与玉儿驾起云头——为免惊世骇俗,她们施了隐身术,寻常人只见两道清风掠过。

登州城张员外府邸坐落在城东,朱门高墙,本是富贵之家,如今却门庭冷落,连门口的石狮子都蒙了层灰。星凝二人落在府外巷中,显出身形,上前叩门。

许久,门才开了一条缝,一个老仆战战兢兢探出头:“二位是……”

“听闻府上有难,特来相助。”星凝温言道。

老仆打量二人,见是年轻女子,面露失望:“姑娘好意心领了,只是这妖怪厉害得很,前几个道长都……唉,你们还是快走吧。”

话音未落,府内忽然传来一声凄厉惨叫!

星凝神色一凛,不再多言,身形一晃已越过老仆进了府中。玉儿紧随其后,还对惊呆的老仆做了个鬼脸。

循声来到西厢院,但见院中一片狼藉:法坛倾覆,符纸散落,一个道士打扮的人倒在血泊中,胸口破开大洞,已然气绝。廊下,一个锦衣青年面色惨白,瑟瑟发抖,正是张员外的独子张公子。

而院中央,站着个“女子”。

她身着大红嫁衣,头戴凤冠,面容美艳绝伦,只是一双眼睛空洞无神,嘴角还挂着血丝。更诡异的是,她的皮肤在阳光下竟呈现出纸张般的质感,边缘处有细微的翘起。

“画皮鬼。”星凝轻声道。

那鬼物闻声转头,见到星凝,竟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又来一个送死的……好纯净的灵气,吃了你,我就能真正化形了!”

话音未落,红影暴起,十指指甲暴涨三尺,如利刃般刺向星凝!

星凝不闪不避,只抬手一指:“定。”

画皮鬼身形陡然僵住,保持着前扑的姿势定在空中。它眼中露出惊恐——这女子施法竟无需念咒掐诀!

“你本是一缕怨魂,附在画皮上作恶,害人三条性命,罪孽深重。”星凝走到它面前,“但我念你生前亦是苦命人,给你个机会:散去戾气,入轮回转世,如何?”

画皮鬼眼中流下血泪,声音凄厉:“我被人负心薄幸,含恨而死,为何不能报仇?!天下男子皆可杀!”

“害你之人已遭报应,何必牵连无辜?”星凝叹息,取出缚魂索,“既然执迷不悟,只好收了你,待戾气化尽再送你去地府。”

缚魂索飞出,将画皮鬼层层捆住。那鬼物挣扎咆哮,却挣脱不得,渐渐化作一张残破的美人画卷,飘落在地。

星凝拾起画,见画中女子眉目含怨,题着“妾心似明月,君心似流水”的诗句。她默念往生咒,画卷无火自燃,化作青烟消散。一缕纯净魂光从烟中升起,对星凝盈盈一拜,消散于天地间。

张公子这才回过神来,连滚爬爬过来磕头:“多谢仙子救命之恩!多谢仙子!”

星凝扶起他:“公子今后当洁身自好,莫再流连烟花之地,免招祸端。”

事了,星凝婉拒了张家的重金酬谢,只取了一坛清水——她将清水化作甘霖,洒在道士尸身上,那尸身竟渐渐化作一截桃木,原是道士用替身法逃过一劫真身。

“这道士倒有些急智。”玉儿笑道。

离开张府,二人走在登州城街道上。时近黄昏,街市依旧热闹,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孩童嬉笑声交织成鲜活的人间烟火。星凝漫步其间,感受着这与仙界截然不同的生机勃勃。

行至一座石桥,桥下流水潺潺,几盏河灯顺流而下,应是哪家在祭奠先人。桥头有间茶肆,竹帘半卷,传出悠扬的琴声。

琴声清越,如山泉漱石,又似风过松林。星凝驻足聆听,只觉这琴音中隐含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孤寂与沧桑。

“弹琴的是白先生。”茶肆老板娘见星凝听得入神,笑道,“白先生是三年前来登州的,就在桥西头开了间书画铺子。人长得俊,琴弹得好,画也妙,就是性子冷了些,不爱与人交往。”

星凝心中微动,举步走向桥西。

书画铺子不大,门面朴素,匾额上题着“听雪斋”三字,笔力遒劲,隐有剑意。门虚掩着,琴声从内传出,正是方才那曲。

星凝推门而入。

店内陈设清雅,四壁挂满书画,多是山水松竹,意境高远。临窗处,一人背对着门抚琴,白衣胜雪,墨发如瀑,身形挺拔如竹。

琴声戛然而止。

那人转过身来。

星凝呼吸一滞。

那是一张极其俊美的面容,眉如远山,目似寒星,鼻梁高挺,薄唇微抿。最特别的是那双眼睛,深邃如古井,仿佛盛着千年岁月的沉淀。他看起来不过二十七八年纪,气质却沧桑如百岁老翁。

四目相对,两人都怔了怔。

“姑娘是来买画?”白先生先开口,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

星凝定了定神:“听闻先生琴艺高超,特来聆听。冒昧打扰了。”

“无妨。”白先生起身,“姑娘请坐。”

玉儿在门外探头探脑,被星凝眼神制止,乖乖守在门外。

星凝在客座坐下,目光扫过墙上一幅《寒江独钓图》。画中一叶扁舟,一蓑衣客,漫天飞雪,意境孤绝。题诗曰:“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

“好画。”星凝由衷赞道,“只是太过孤寒。”

白先生正在沏茶,闻言抬眸:“姑娘觉得该如何?”

“加一星灯火便可。”星凝指向画中远处山脚,“风雪夜归人,见远处微光,便知人间尚有温暖。”

白先生沉默片刻,忽然笑了。这一笑如冰河解冻,春回大地:“姑娘高见。在下白奕,不知姑娘芳名?”

“姜星凝。”

“星凝……”白奕喃喃,将茶盏推到星凝面前,“可是‘星辰凝辉’之意?”

“正是。”

茶是上好的碧螺春,清香扑鼻。二人对坐品茶,从书画谈到音律,从诗词聊到棋道,竟越谈越投机。星凝发现这白奕学识渊博,见解独到,许多观点竟暗合仙道至理。而白奕也惊讶于星凝一个年轻女子,竟有如此胸襟见识。

不知不觉,月上中天。

玉儿在门外等得打哈欠,终于忍不住敲门:“小姐,该回去了。”

星凝这才惊觉时辰已晚,起身告辞。白奕送她至门口,忽然道:“明日此时,姑娘可还愿来听琴?”

星凝回头,见他站在月光下,白衣染霜,眼神清澈中带着一丝期待。

“好。”她听见自己说。

此后数日,星凝每日午后都去听雪斋。有时白奕抚琴,她静静聆听;有时二人对弈,棋盘上杀得难解难分;更多时候是煮茶论道,谈天说地。

星凝渐渐了解到,白奕并非凡人。他言语间偶尔透露出的见识,绝非寻常书生能有。但他身上又没有妖气魔息,反倒有种清正纯和的气息,与仙家类似却又有所不同。

这日对弈,星凝执白,白奕执黑。棋至中盘,白奕落下一子,忽然道:“星凝姑娘并非普通人吧。”

星凝执子的手微顿,抬眸看他。

“那日你进店时,身上带着极淡的仙灵之气。”白奕神色平静,“后来观你言行,更确认我的猜测。你是修仙者,而且……修为不低。”

星凝放下棋子:“白先生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