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他们可能拥有关于归墟的更多信息,甚至...应对经验。”苏晴的声音传来,“陈师伯,能否从这些神话隐喻中,找到任何关于‘园丁’可能出现的地点、时间、或者...‘召唤’方式的线索?哪怕是最荒诞的?”
“很难。记载都太过模糊和象征化。”陈仲礼沉吟,“不过,有一个共同的微弱指向:当‘苗圃’出现‘无法自行消除的病害’或‘违反根本生长法则的畸变’时,‘园丁’的关注度可能会提升。按这个隐喻...归墟,或许就是那种‘病害’。而我们,尤其是蔡政烨目前的状态,可能介于‘顽强的抗病变异’和...‘新的畸变’之间。”
就在地球方面紧锣密鼓地挖掘记忆时,火星上的研究进入了新的阶段。
基于对蔡政烨“修复”行为的大量观测数据,莎拉和卡洛斯设计出了一套初步的、用于安全采集“伤疤”区域“存在质残渣”(即那些“薄雾”)的装置原型。它被命名为“汲露器”,原理是模拟蔡政烨场域中那些“光丝”的共鸣频率,在特定区域制造一个微型的、温和的“信息态低压区”,吸引“薄雾”自然汇聚并凝结成更稳定的、类似固态信息结晶的颗粒,再进行捕获隔离。
首次野外测试安排在一次例行的“渡鸦一号”巡逻中。地点选在了一处蔡政烨“光丝”近期刚完成“修剪”,环境相对稳定的“伤疤”区边缘。
测试本身按计划进行。“汲露器”成功采集到了几毫克闪烁着微光的、沙粒般的“信息结晶”。初步分析显示,其信息结构比飘散的“薄雾”稳定数个数量级,且内部残留的“痛苦回声”已被极大程度净化,主要成分是高度有序的“存在质”基础单元。
然而,就在测试结束,“渡鸦一号”准备返航,途径一处之前未曾详细勘探的、位于两道巨大“伤疤”裂隙交界处的洼地时,张伊人车上的广域灵脉扫描仪,捕捉到了一个极其微弱的、但异常“规整”的辐射源信号。
“等等,停车。”张伊人叫住了费尔南多,“十一点方向,一点五公里,那个洼地中心。有东西...在‘呼吸’。”
费尔南多谨慎地将勘探车驶近,停在洼地边缘的岩石后。两人下车,利用车载设备进行高精度远程扫描。
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屏住了呼吸。
洼地中心,并非“空洞灰白”,而是一片相对“正常”的、未曾被完全抹除的火星岩土地面。但在这片地面中央,凭空“渗出”了一个直径约半米的、微微发光的“泉眼”。
泉眼并非液体,而是由极其纯净、宁静的乳白色信息流构成。这些信息流如同有生命般,从地面“涌出”,在空中约一米高处散开,化作点点光尘,又缓缓沉降,形成一个持续而稳定的循环。与“伤疤”中那些痛苦、混乱的“信息淤伤”或“回声”截然不同,这个“泉眼”散发出的信息流,平和、有序,甚至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生机感”。
更令人震惊的是,在“泉眼”涌出的信息流中,若隐若现地浮现出清晰的、不断变化的“图案”。那些图案,一部分是星旅者符号体系中代表“生长”、“联结”、“记忆库”的复杂几何纹路;另一部分,则活脱脱像是某种从未见过的、优美而奇异的“植物”的脉络图、叶片形状、乃至花朵绽放的瞬间!
“这...这是什么?”费尔南多压低声音,仿佛怕惊扰了这静谧的景象。
张伊人快速操作仪器进行扫描和分析。“灵脉辐射:极低,但纯粹度不可思议。信息熵:接近理论最小值,高度有序。信息流内容...无法完全解析,但其基础编码规则,与我们在‘园丁’信号中检测到的部分底层协议,有显着相似性!而且...它散发出的‘信息特征’,与蔡政烨场域中心那个新光点,存在微弱的、积极的共振!”
他们小心翼翼地采集了“泉眼”周围的环境样本,并尝试用最柔和的非接触方式,截取了一小段信息流进行封装。
返回基地后,这个发现立刻引起了轰动。
“这不是‘伤疤’的产物,至少不是典型的产物。”卡洛斯反复看着数据,“它更像是...在‘伤疤’的创伤环境中,因为某种未知机制(或许是蔡政烨的‘修复’行为,或许是‘伤疤’自身的‘免疫反应’,也或许是...被‘园丁’信号或其它东西触发),而‘生长’出来的一种全新的、良性的信息态结构!”
“像伤口愈合时长出的新肉?”莎拉比喻。
“更像是在被火烧过的森林灰烬里,长出了一株从未见过的、完全不同的新植物。”卡洛斯眼睛发亮,“看这些图案!星旅者的‘知识’符号,和这种...‘生命’图案的结合!这绝对和‘园丁’有关!”
他们将发现,连同采集到的“信息泉眼”样本数据,紧急传回地球。
地球方面,索菲亚在接触到那段“泉眼”信息流样本后,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当她再次开口时,声音带着一丝恍然:
“我‘看’到了...一点点。在那些最古老的、冰冷的观察记忆碎片附近...也有类似的‘图案’。非常淡,几乎被遗忘。那是观察者们用来‘标记’他们觉得...‘有潜力’、‘值得额外关注’的‘苗圃’或‘个体’的符号。这个‘泉眼’...像是某种‘信标’,或者...‘应答’。”
“所以,这个‘泉眼’,可能是‘园丁’在注意到火星(或者蔡政烨)这个‘变量’后,投下的一个...‘观察哨’?或者‘兴趣标记’?”莎拉分析。
“也可能是‘伤疤’环境与‘园丁’信号(或某种更基础的原则)相互作用后,自然‘生长’出的东西,就像特定的真菌只在特定的腐烂木材上生长一样。”卡洛斯补充。
无论成因如何,“信息泉眼”的出现,都意味着火星“伤疤”的环境正在发生超出他们理解的复杂变化。而蔡政烨的场域,在“汲露器”测试和“泉眼”发现后,也出现了新的反应:他对“伤疤”区域的“修复”行为开始出现明显的“偏好”,更倾向于前往那些“信息泉眼”出现可能性较高的区域进行“修剪”,并且,他场域中心那个蓝橘色的新光点,在靠近“泉眼”时,会表现出更活跃的共鸣和...一丝难以察觉的“愉悦”波动?
同时,深空监测数据显示,归墟的“注视”在“信息泉眼”出现后,出现了新的、难以理解的扰动模式。那不再是简单的“扫描”或“锁定”,而像是一种...“聚焦分析”,甚至偶尔会传来极其短暂、尖锐的、仿佛带着“疑惑”或“排斥”意味的信息杂波,针对的目标似乎正是这些新生的“泉眼”。
火星,这片巨大的伤痕之上,归墟的“毁灭”、蔡政烨的“修复”、神秘“园丁”可能的“标记”,三者构成了一个微妙而危险的三角。地球的文明网络,则如同这片三角地带边缘一株顽强生长的树,根系拼命向伤痕深处探索,试图汲取养分,也试图理解头顶这片陌生而莫测的星空。
夜深了,莎拉独自站在观测站外,仰望星空。火星的夜空清澈,繁星如尘。她的目光仿佛能穿透遥远的距离,看到那颗蓝色的星球,看到圣杜树下闭目冥想的索菲亚,看到洪门据点中翻阅古籍的陈仲礼,看到这片红色星球上静静流淌的灰白光域和那新生的、乳白色的“泉眼”。
静默的根系,在伤痕与星光的交界处,探寻着生存的道路,也触碰着宇宙更深层的秘密。
而那些秘密,或许就藏在下一次“泉眼”的绽放中,藏在下一段古老记忆的碎片里,也藏在归墟下一次难以预测的“注视”背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