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发光的蝴蝶在小女孩面前转了一圈又一圈,引得她放开了搀扶祖母的手,情不自禁地追随着那点光。
蝴蝶引着她,深入一片幽静的林子,最后轻盈地落在一株硕大而罕见的灵芝上。
就在小女孩惊讶的目光中,蝴蝶突然散开,化作无数的光点,然后消失在夜色里。
“祖母!祖母!”小女孩回过神来,转身呼唤,见祖母还未跟上,便又“哒哒哒”地跑了回去,小心翼翼地重新挽住老人的胳膊。
“慢一点,慢一点,”老妇人喘着气,拍了拍她的手,“祖母已经是一把老骨头啦。”
“祖母,快看!蝴蝶就是在那儿不见了!”小女孩急切地指向林间。
老妇人慈爱地笑着,顺着孙女指的方向不经意地望去。
下一刻,她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昏花的老眼突然睁大,映出了那株巨大灵芝。
良久,老妇人才颤巍巍地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孩子,你是说……在那儿?”
小女孩用力点头,手指紧紧揪着祖母的衣角:“嗯!一下子变成好多小星星,然后就不见了!”
老妇人拉着孙女,一步步挪到那株巨大的灵芝前,她伸出枯瘦的手,却没有触碰,只是停在空中微微发抖。
“是神明的礼物……”她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敬畏,“这一定是山神大人赐下的礼物啊……”
说罢,她紧紧抓住孙女的小手,转身朝着山神庙的方向,毫不犹豫地跪了下来,深深地俯下身去。
山神在不远处静静看着,看着她们的背影,它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欣慰。
随后,它化作一道流光朝着山顶的废墟飞去。
日子一天天过去。
那株罕见的灵芝,为贫苦的祖孙俩换来了喘息之机。
她们用这份馈赠,修补了漏雨的屋顶,添置了过冬的衣裳,饭食里也终于有了久违的米香。
但她们从未忘记这份恩泽的源头。
生活稍有改善后,祖孙俩便用剩余的钱,请来了一位老实的乡间匠人。
没有恢宏的殿堂,没有彩绘,他们只是用心地将散落的梁木瓦砾清理归置,用新的木材支起框架,为石像盖起一方能避风雨的简陋屋檐。
小小的庙宇,虽不复以前,但却再次在山中挺起了脊梁。
后来的清晨,时常能看到老妇人带着洗净的野果,小女孩捧着新采的野花,恭敬地放在修葺一新的石像面前。
而山神,总爱坐在那修缮过的简朴屋檐上,晃着无形的双腿,看她们一步步走上山来。
再后来,老妇人走的越来越慢,小女孩的身量也渐渐抽高,可她们脸上那份感恩与欢喜,却从未改变。
神明就这样静静守着,看她们在神前低声絮语,看她们将简陋的供品摆得端正,然后相互搀扶着慢慢下山。
时光流淌,很久很久以后,老妇人去世了,神明也去了,在她最后的梦境里,化作一只发光的蝴蝶,引她走过一片开满山花的原野,而她的孙女也已长大成人,嫁作人妇。
神明也去了,在热闹的人群中,将祝福轻轻的点在她的头上。
它为这些善意,送去了最后的庇佑。
在那之后的许多年,山间的小径渐渐被荒草覆没,石阶长满青苔。
终于,再无人记得上山的路,也再无人需要这座小小的庙。
山神一天天的衰弱下去,形影淡得像一抹即将散去的雾。
它长久地沉睡在神龛里,几乎要与庙宇的尘埃融为一体,时间的流逝对它而言,只剩下一场没有尽头的长梦。
直到某个寻常的一天——
“吱呀——”
一只有着黑色斑点的小手,推开了那扇尘封已久的木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