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里的空气像是被谁抽走了一部分,沉得能压出水来。秦雨坐在原位,手还搭在茶杯边上,指尖已经凉了。她没再说话,也不看王局长,只是低着眼,像在数自己影子落在桌面上的裂纹。
就在这时候,右边传来一声轻咳。
是宏远海运的老陈。五十多岁,秃顶,常年穿一身深灰夹克,领口总蹭着点油渍。他清了两声嗓子,把椅子往前挪了半寸,声音不大不小:“秦总都这么有担当……我们宏远海运也不能落后。”他顿了顿,像是怕说错字,“也出一艘万吨船,运费全数捐给军区。”
没人接话。
但所有人都转头看了他一眼。
老陈脸有点红,低头摸了摸后颈,又补一句:“国家任务嘛,该上的就得上。”
三秒后,长江航运的老李开口了:“我们长江航运也一样。”
紧接着远洋集团的老赵跟着应声:“我们也算一个。”
三家说完,剩下的几个老板互相看了看,有人低头喝茶,有人摸手机,但没人再提“财政困难”“周转压力”这种词了。先前那些翻脸比翻书还快的推脱,在秦雨那一招“全捐军区”面前,全都成了站不住脚的借口。现在谁要再说不干,那就是在公开场合说自己不如一个小姑娘爱国。
王局长终于动了。
他缓缓放下茶杯,手指在杯盖上敲了一下,又一下。声音很轻,可整个包厢没人敢大声喘气。他点了点头,嗓音比刚才哑了些:“各位企业代表的支持,我代表交通管理处感谢大家。”
这话听着客气,可脸是黑的。
不是那种“我不高兴”的黑,是“事情完全脱控”的黑。他眼神飘了一下,扫过秦雨,又迅速移开,喉结上下滚了一圈,像是咽了口铁块。那双原本稳稳压场的手,此刻放在桌沿,食指微微发颤,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
秦雨注意到了。
她没抬头,也没露出任何表情,可心里已经转了好几圈。她想:这反应不对劲。任务这么急,中央不可能不拨款。真没钱,他一开始就不会硬推这事儿。现在他慌什么?怕我们捐钱?
怕的应该不是捐钱,是钱早就到了账,但他手里没有。
要么挪用了,要么根本没进公账,直接进了私人口袋。现在底下人一个个表态捐运费,等于把这笔账明晃晃摆在台面上——军区那边一查,专款去向一清二楚。他要是拿不出钱,别说年终总结,饭碗都得砸了。
秦雨差点笑出声。
秦雨抿了下嘴,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想:这王局长,估计今晚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打电话,补齐这笔钱。
就是不知道王局长来不来得及了,毕竟只有一周时间。
这一轮表态像是一串鞭炮,噼里啪啦全炸了。之前还在观望的老板,现在也陆续开口,语气一个比一个坚决。有人甚至主动加码:“我们额外提供两艘辅助运输船,不收一分钱。”话音刚落,旁边人斜他一眼——你这时候装什么大尾巴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