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庄深处,腐朽与死亡的气息凝滞如铅。毒娘子那如同毒蛇吐信般的阴冷笑声尚在浓稠的黑暗里飘荡,鬼算盘无声扣紧的机括如同死神的倒计时。
莫衡背靠着冰冷的薄棺残骸,身体却不再因剧毒和伤痛而颤抖。刚才那撞翻冰棺、直面无名殇的一幕,如同九天降下的玄冰劫雷,狠狠劈开了他灵魂深处那被纯粹个人哀恸冻结的冰原!
棺中蜷缩的、冻饿而死的无名尸骸!他们脸上凝固的麻木与深重的痛苦!
金丰米行前,老农佝偻绝望的背影!
布庄侧巷,小贩妻女瑟缩恐惧的眼神!
还有……更多更多,在这冰冷世道阴影里无声凋零、连一声哀嚎都未曾留下的生命!
这些画面,不再是模糊的背景。它们如同烧红的烙铁,带着亿万生灵的苦难与绝望,狠狠烙印在他被劈开的意识核心之上!
个人的血海深仇,滔天污名,在这更庞大、更冰冷、更令人窒息的“哀”面前——这为世道不公而哀!为天下苦难者而哀!为这无尽轮回的绝望与麻木而哀的——“大哀”面前——骤然变得……渺小了!
不!并非渺小!而是被置于一个全新的、令人灵魂震颤的维度!如同涓流汇入冰海,个人的伤痛,融入了这无边苦海的滔天巨浪之中!
肺腑深处,那原本因剧毒侵蚀、幻境噬心而狂暴混乱、濒临反噬的哀气寒流,在这“大哀”之念降临的瞬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剧变!
如同奔腾咆哮、即将毁灭一切的混沌冰河,撞上了万仞绝壁!撞上了……一颗沉睡万载、此刻轰然苏醒的——冰魄核心!
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冷到极致、也沉重到极致的意志,自莫衡灵魂最深处轰然爆发!它并非愤怒,并非仇恨,而是一种洞穿一切虚妄、直抵罪恶本质的——绝对的、冰冷的——审判意志!是为这失衡世道寻求“公平”的——义魄初醒!
这冰冷的意志,带着万载玄冰般的绝对主宰力,瞬间接管了那狂暴的哀气寒流!
混乱?狂暴?失控?
不!
在这冰冷意志的绝对统御下,所有混乱的哀气如同百川归海,被强行收束!被无情压缩!被极致提纯!如同万载寒冰在绝对零度下被反复锻打、淬炼!
轰——!
一股凝练到极致的、沉重如星辰、纯粹如玄冰的哀气洪流,在莫衡体内瞬间成型!它不再仅仅是毁灭的力量,它承载了棺中无名者的绝望,融入了被压榨者的麻木,汇聚了被欺凌者的恐惧!它蕴含着对不公的冰冷控诉,对苦难的深沉悲悯,以及对……终极“公平”的绝对渴望!
“呃——!”
一声并非痛苦、而是如同玄冰开裂、枷锁崩碎般的低沉嘶鸣,从莫衡紧咬的牙关中迸出!
他原本佝偻、因伤痛而蜷缩的身体,猛地一颤!脊椎如同被无形的冰柱支撑,一寸寸,极其缓慢,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万钧沉重的力量,挺得笔直!
如同被冰封万载的古老神只,挣脱了束缚的最后一层冰壳,缓缓站起,俯瞰这污浊的人间!
破烂的帽檐下,那双因剧痛和绝望而涣散空洞的眼眸,此刻骤然爆射出两道前所未有的锐利寒芒!那光芒冰冷、纯粹、深邃!如同被拭去尘埃的万载寒潭之眼,不再迷茫,不再痛苦,只剩下一种足以洞穿一切虚妄、冻结一切罪恶的——绝对的、冰冷的——洞悉与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