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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雪夜送炭·萍水义(1 / 2)

坟场的枯草刮过衣襟,发出沙哑的呜咽,如同无数亡魂在低语。莫衡的身影在荒冢断碑间急速穿行,每一次落脚都踏在松软的腐殖土上,悄无声息。体内的哀气如同深潭下的暗流,丝丝缕缕向外弥漫,冰冷地感知着身后的追捕浪潮——气急败坏的呼喝、杂乱的脚步,以及更远处不断汇聚而来的、如同鬣狗嗅到血腥的恶意。那张巨网,正从四面八方兜头罩来。

他不能停,更不能回头。肺腑间的哀气内力奔流不息,带来力量的爆发,也带来经脉撕裂般的刺痛。怀中的玉佩和银簪紧贴着滚烫的皮肤,冰冷的玉佩如同幼子绝望的泪,温润的银簪如同妻子低回的叹息,它们沉甸甸地坠在心口,是支撑,也是永不愈合的伤。

奔行的方向并非盲目的逃窜。哀气的冰冷感知如同无形的罗盘,为他在这片混乱的死亡之地勾勒出最隐蔽的路径。前方,一片虬结的老槐树林如同巨大的阴影屏障,与城外那片更加荒凉、更加广阔的乱葬岗连成一片。那是绝望者的归宿,也是此刻唯一的生门。

莫衡没有丝毫犹豫,身影如同投入墨池的水滴,瞬间没入老槐树林的浓重阴影之中。光线骤然昏暗,腐朽的落叶在脚下堆积,散发着刺鼻的霉烂气息。他放缓了速度,但动作更加凝练,如同一道在枯枝败叶间流动的灰色烟雾,避开虬结的树根,绕开蛛网密布的灌木,只留下几乎被风瞬间抹去的、极淡的冰冷气息。

林外,追兵的声音如同撞上了无形的墙壁,变得模糊、混乱,最终被风吹散。他们不敢,或者说,不愿轻易踏入这片连官差都忌讳的阴森之地。

莫衡在林中穿行了约莫半个时辰,直到身后彻底死寂,只有风穿过枯枝的呜咽和林间不知名鸟类的凄厉啼鸣。他靠在一株巨大的、半边树干都已腐朽中空的古槐旁,微微喘息。冰冷的空气涌入肺腑,如同无数细小的冰针在刺激着肺泡。汗水(或者说冰水)沿着额角滑落,滴在枯叶上,瞬间消失无踪。

天空,不知何时已彻底阴沉下来。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沉甸甸的,仿佛饱含着冰冷的铅块。寒风不知疲倦地刮着,卷起地上的枯叶和尘土,打在脸上,带着刺骨的寒意。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沉闷,又更像是……雪的前兆。

莫衡抬头,透过稀疏交错的枯枝,望向那片铅灰色的天幕。冰冷的瞳孔深处映不出丝毫情绪。他需要离开这片林子,更需要离开锦云城!金玉楼就在城中,那场最终的审判尚未降临,他不能被困死在这片荒冢之间!但此刻城门方向必然是龙潭虎穴,盘查之严,恐怕连只耗子都难以溜过。

哀气的感知如同无形的涟漪,谨慎地向林外扩散。他需要一条路,一条能绕开官道、避开耳目,最终指向城外的、荒僻的路径。同时,他更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能让他暂时摆脱这如同跗骨之蛆般追捕的喘息之机。

寒风更紧了,呜咽着穿过树林,如同鬼哭。几片冰冷、湿润的东西,悄然落在莫衡沾满尘土和枯叶的肩头。

他伸出手。

一点冰凉,在掌心瞬间融化。

下雪了。

起初只是零星的雪沫,细碎如盐粒。但很快,风卷着越来越密集的雪片,如同扯碎的棉絮,从铅灰色的天空纷纷扬扬洒落下来。雪片落在枯枝上,落在荒草间,落在莫衡冰冷的脸颊上,带来更加刺骨的寒意。视野迅速变得模糊,天地间一片混沌的灰白。

雪越下越大,很快在地上积起薄薄一层,掩盖了枯草和腐叶,也掩盖了所有的足迹。风声裹挟着雪片,发出呜呜的怪响,如同天地在悲鸣。

寒冷如同无数细小的冰蛇,顺着衣领、袖口、裤脚钻入,啃噬着肌肤。莫衡体内的哀气内力自行运转,抵御着外界的酷寒,但这股源自肺腑的冰冷力量,本身也在不断消耗着他的体温和精力。他必须找到一个避风处,否则不等追兵找到,他可能先被这无情的风雪冻僵在这片死亡之林。

他拖着疲惫而冰冷的身躯,沿着林地的边缘,朝着记忆中一个可能有废弃窝棚的方向艰难前行。雪片不断钻进脖颈,融化后的冰冷雪水顺着脊背流下,带来一阵阵令人牙关打颤的寒意。视野里只有狂舞的雪幕和灰暗的树影。

就在他几乎要被这风雪彻底吞没,意识因寒冷和疲惫而开始有些模糊的刹那——

呜噜…呜噜噜…

一阵低沉而吃力的声音,混杂在风雪的呜咽中,穿透混沌传来。

是车轮碾过积雪的声音!还有……老牛粗重的喘息!

莫衡瞬间警觉!瞳孔深处的幽蓝寒芒骤亮!身体如同受惊的猎豹般伏低,紧贴着一丛被积雪覆盖的茂密荆棘!体内的哀气如同绷紧的弓弦,丝丝缕缕探出,冰冷地锁定声音的来源方向。

风雪弥漫中,一个模糊的黑影正沿着林边那条几乎被积雪覆盖的荒僻小径,艰难地移动着。

一辆极其破旧的平板牛车。拉车的是一头瘦骨嶙峋的老黄牛,皮毛上结满了冰碴,鼻孔喷着粗重的白气,每一步都陷在越来越厚的积雪里,走得异常吃力。车上堆满了用破旧草席覆盖的、高高的炭块。炭块上也覆盖了一层厚厚的积雪。

赶车的是个老人。身形佝偻得厉害,仿佛背上压着一座无形的山。他裹着一件打满补丁、早已看不出原色的破旧棉袄,头上戴着一顶同样破旧的狗皮帽子,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露出的下巴和握着粗糙缰绳的手,如同枯树皮般布满深刻的皱纹和冻疮,粗糙黝黑,指甲缝里嵌满洗不净的炭灰。他低着头,肩膀随着牛车的颠簸而微微耸动,沉默得如同车上的一块炭。

一个最底层的,在这样的大雪天依旧要为一口吃食奔波劳碌的卖炭翁。

莫衡紧绷的神经并未放松。哀气的感知如同冰冷的触须,谨慎地扫过那老人和牛车。没有杀意,没有贪婪,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疲惫和驱散不散的、如同劣质炭块般的烟火气。老人的心跳缓慢而沉重,如同那拉车的老牛,透着一种被生活压榨到极致的、行将就木的衰弱。

牛车在风雪中缓慢前行,距离莫衡藏身的荆棘丛越来越近。老牛似乎被积雪中一块凸起的石头绊了一下,车身猛地一晃!

哗啦啦!

车上堆得高高的炭块一阵摇晃,顶上一块不小的炭块被颠簸下来,恰好滚落到莫衡藏身的荆棘丛前!

赶车的老汉似乎毫无所觉,依旧低着头,肩膀耸动着,驱赶着老牛继续前行。牛车眼看就要碾过那块炭,从莫衡藏身的荆棘丛旁经过。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一瞬!

莫衡动了!并非攻击,而是如同捕食的蜥蜴般迅捷无声!他身体贴着冰冷刺骨的积雪地面猛地向前一窜!右手闪电般探出,精准地抓住了那块滚落的炭块!同时身体借着前窜之势,如同泥鳅般滑入了牛车底部——那堆满炭块的车板与地面之间狭窄的缝隙!

动作一气呵成,快如鬼魅!连一片积雪都未曾惊动!

牛车依旧沉重而缓慢地前行。车轮碾过莫衡刚才藏身之处前方的积雪,发出沉闷的吱嘎声。

车底狭窄而冰冷。莫衡的身体紧贴着冰冷粗糙的车板底部,蜷缩在车轮轴和车架构成的三角阴影里。刺鼻的炭灰味和牲口的臊腥味混合着冰冷的雪气,一股脑涌入鼻腔。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车板因颠簸而传来的震动,听到老牛粗重的喘息和车轮碾雪的声响。风雪被车板遮挡了大半,但冰冷的寒气依旧从四面八方渗透进来,冻得他几乎麻木。

他屏住呼吸,体内的哀气收敛到极致,如同蛰伏的寒冰。他不知道这老人是谁,要去哪里,更不知道这临时起意的藏匿是福是祸。但至少,这移动的、散发着炭火余温(尽管微弱)的车底,比暴露在漫天风雪和无处不在的追捕视线下,要安全得多。

牛车在风雪中不知前行了多久,颠簸着,摇晃着。莫衡的意识在寒冷和疲惫的夹击下,时而清醒,时而模糊。怀中的玉佩和银簪紧贴着他冰冷的胸膛,是唯一的温度来源,也是支撑他不至于彻底沉睡过去的锚点。

不知过了多久,车轮碾雪的声音发生了变化,变得更加坚实清脆——似乎踏上了铺着石子的路。风雪声中,开始夹杂起隐约的人声和犬吠。

关卡!

莫衡的神经瞬间绷紧!体内的哀气无声运转,冰冷地感知着外界。

牛车停了下来。

“站住!什么人?”一个粗鲁的声音响起,带着官差特有的蛮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