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暗哨刚抬起的头,被这近在咫尺的夜枭叫声猛地一惊!目光本能地、如同被磁石吸引般,瞬间转向了头顶那黑黢黢的树枝!搜寻着那发出声响的猛禽踪迹!
就在这不足十分之一个呼吸的间隙—— 风吟的身影如同融入月光的幻影,已然无声无息地翻过那高达丈许、布满苔藓的青砖围墙,稳稳落在围墙内侧一片茂密的、半人高的枯黄蒿草丛中!落地时,脚下厚厚的枯草和松软的泥土吸收了所有声响,如同鸿毛飘落。
那暗哨的目光在树枝上扫视片刻,一无所获,只当是寻常夜枭惊飞,低低咒骂了一句,重新将头埋回阴影里,继续他的潜伏。浑然不知,一道致命的影子,已从他眼皮底下溜了过去。
风吟伏在蒿草丛中,如同蛰伏的猎豹。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穿透枯草的缝隙,扫视着祠堂内部。
院中布局森严。巨大的青石板铺地,光洁冰冷,映着惨淡月光。正中是巍峨的主殿,飞檐斗拱,黑沉沉的大门紧闭。殿前是宽阔的庭院,左右各有配殿。几棵巨大的古树如同沉默的守卫,投下斑驳的暗影。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香烛纸钱焚烧后的陈腐气息,混合着青砖苔藓的阴冷。
巡逻队的脚步声在围墙外由远及近,灯笼的光晕在墙头晃动。 院内,并非无人!主殿廊檐下的阴影里,两个抱臂而立的彪形身影,如同门神。配殿的拐角处,也有气息蛰伏。屋顶的瓦片之上,隐约有极其轻微的、如同狸猫行走的窸窣声!那是高处的暗哨!
风吟的目光锁定了目标——祠堂后院那棵巨大的、如同虬龙般扭曲盘结的百年古槐!老工匠口中通往地窖秘窟的入口,就在那槐树之下!
然而,从他所处的西墙根到后院古槐,需要穿过大半个空旷的庭院,绕过主殿侧翼!这段路,暴露在月光下,也暴露在明哨暗卡的目光之中!
他再次将竹笛凑近唇边。
这一次,笛音不再是模仿具体的声响,而是模拟一种极其复杂的、属于夜晚庭院本身的声音韵律!它巧妙地融合了风吹枯叶的沙沙声、远处虫鸣的断续声、甚至巡逻队脚步踏在石板上的微弱回音!笛音如同无形的织网,极其精微地调整着自身频率,与周围的环境声响产生一种奇特的共鸣与放大!
呜—— 一阵稍强的夜风掠过庭院,卷起地上的枯叶和尘土。 就在风声乍起的瞬间!
风吟的笛音极其精妙地嵌入风声中!模拟着风穿过祠堂飞檐斗拱间隙时发出的、那种短促而低沉的呜咽呼啸!声音被笛音心气放大、引导,瞬间覆盖了小半个庭院!
风声呜咽,笛音暗藏! 主殿廊檐下的守卫,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紧了紧衣领,目光被那阵骤然卷起的风沙短暂吸引。 配殿拐角处的暗哨,也微微侧身,避让扑面而来的尘土。 屋顶高处的暗哨,似乎也被这阵稍显突兀的风声吸引了刹那的注意力!
就在这所有守卫心神被风声(笛音)引动、出现极其短暂松懈的同一刹那——
风吟的身影动了! 快!静!诡! 如同月光本身在流动! 靛青的身影紧贴着墙根最深的阴影,如同壁虎游墙!足尖在冰冷的青砖上轻轻一点,身形便已如同鬼魅般无声滑出!他没有直线冲向古槐,而是利用主殿巨大的柱础、假山石的阴影、以及几处低矮花木的掩护,划出一道飘忽不定、却又精准无比的折线!
每一次移动,都精准地卡在巡逻队脚步转换、守卫目光移开的瞬间! 每一次停顿,都完美地融入建筑或植被投下的最浓重暗影之中! 那融入风声的笛音,如同无形的帷幕,持续地、精微地干扰着守卫的听觉判断,掩盖着他移动时那几乎不存在的、极其细微的衣袂破空声!
他避开了月光直射的空地! 绕开了主殿廊下守卫的视线! 躲过了配殿拐角暗哨的感知! 屋顶高处的暗哨目光扫过,只看到庭院中枯叶被风卷起的旋涡,以及建筑投下的、如同凝固水墨般的深沉暗影,哪里能分辨出那几乎与暗影融为一体的高速移动身影?
如同最精妙的幻术!如同最高明的舞步!音律与身法完美结合,心气与环境浑然一体!
几个起落,兔起鹘落之间! 风吟的身影已然穿过大半个危机四伏的庭院,悄无声息地滑入祠堂后院那棵巨大的百年古槐投下的、如同深渊般的浓重阴影之中!
背靠着粗糙冰冷、布满岁月裂痕的槐树树干,风吟缓缓吐出一口悠长而无声的气息。额角微有汗意,瞬间被夜风吹冷。他微微侧头,目光透过槐树虬枝的缝隙,扫向庭院中依旧在按部就班巡视的守卫、依旧在阴影中蛰伏的暗卡。
那些守卫,依旧如同提线木偶般执行着他们的职责,浑然不知,一道致命的影子,已如同融入夜风的音符,越过了他们精心构筑的天罗地网,抵达了这“礼法”圣殿最核心、也最肮脏的腹地!
他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脚下这片被槐树巨大根系拱起、铺着厚重青石板的冰冷地面上。 老槐树下的石板。 通往罪证深渊的入口。 就在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