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个字，平淡无奇。 却如同惊雷，炸响在柳清霜的心湖之上！让她娇躯猛地一颤！清音阁根深蒂固的教条，在这五个字面前，仿佛瞬间被动摇了根基！
风吟的目光重新落回她脸上，继续用那平静的语调说道： “唯心所向。”
心？ 柳清霜瞳孔微缩。是了！德音楼那“丧门箫”与“欢喜锣”，其音诡谲狠毒，是因操控者心怀戾气与欲望！而风吟的《采菱谣》、《安魂曲》，其音纯净悲悯，是因他心念所向，乃是守护与抚慰！同样的音律，因心念不同，竟可呈现出云泥之别！
“以喜乐为刃，”风吟的声音依旧平稳，却仿佛带着千钧重量，“可屠戮，亦可守护。”
柳清霜脑海中瞬间闪过画舫血宴的传闻，又闪过德音楼内风吟以音破阵、护住无辜的场景！喜悦之力，竟真如双刃之剑！用之正则护苍生，用之邪则祸天下！关键在于……执“乐”者之心！
风吟最后说道，语气中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沉淀： “以礼束心，以敬待人，则清音自生。”
礼？束心？敬人？ 柳清霜浑身剧震！这并非她所理解的那些冰冷的、束缚人性的朱门“礼法”！而是一种内在的修为，是对自身力量的“尺度”把握，是对他人生命的敬畏与尊重！当心被这样的“礼”所约束，当待人怀有如此的“敬”，那么所奏之音，无需刻意追求“正”，其本身便是清澈的、自然的、充满生机的“清音”！
音无邪正，唯心所向！ 以礼束心，清音自生！
这简短的几句话，如同醍醐灌顶，又似洪钟大吕，狠狠撞击着柳清霜自幼建立起来的信念体系！她一直以为，清音阁所秉持的，便是音律之道的唯一正途。可如今看来，那或许只是通往大道的一条路径，而非大道本身！过于执着于“正邪”之辨，以门派规矩框定音律的边界，反而可能落入了下乘，失了音律与人心最本真的联系！
她想起自己以往练琴，总是谨守门派心法，追求音色的纯正、内力的精纯，以“涤荡邪氛”为目标。却从未想过，音律是否可以如同《采菱谣》般，只是单纯地表达劳作的喜悦？是否可以如同《安魂曲》般，只是纯粹地传递对逝者的悲悯？
她追求的是“正音”，而风吟所展现的，却是“真音”！是超越了正邪标签、源于生命本真的声音！
巨大的冲击与明悟，让柳清霜怔在原地，清冷的眼眸中光华流转，时而困惑，时而恍然，时而激动。她感觉自己仿佛推开了一扇从未开启过的大门，门后是一个更加广阔、也更加深邃的音律世界。
许久，她才缓缓抬起头，看向风吟的目光中，充满了复杂的感激与一丝挥之不去的震撼。她对着风吟，极其郑重地，躬身行了一礼。这一礼，并非门派之见，而是求道者对于先行者的敬意。
“多谢风先生……指点迷津。”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微颤，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坚定，“清霜……受教了。”
风吟微微颔首，并未多言。他重新转过身，望向窗外那片浩渺的天地。
柳清霜知道，话已至此，无需再多言。她再次深深看了一眼那靛青的背影，仿佛要将今日所得，牢牢刻印在心。然后，她转身，月白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沿着来时的楼梯，缓缓而下。
钟楼顶层，重归寂静。
风吟独立窗前，秋风拂面。 柳清霜的悟道，于他而言，不过是这红尘万象中的一瞥。 音律的真谛，他已然说出。 能否领悟，能走多远，皆在她自身。
他抬起手，看着掌中那管温润的翠竹短笛。 笛身映着秋日高远的天空，澄澈如洗。 音无邪正。 唯心所向。 他的路，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