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主轻轻叹了口气,这叹息里竟似真的有几分疲惫。“我只是好奇。天帝要我的命,方法很多。为何偏偏选中殿下?又为何……要绕这么大一个圈子?一纸婚约,”他摇了摇头,“实在不像是那位陛下的作风。”
“因为干净。”凛殊向前走了一步,离阁主更近了些,两人之间,只隔着一张冰冷的紫檀长案。“无间阁主神秘莫测,仇家遍及六界。若是在处理魔界储君婚约这桩‘麻烦’时,不幸失手,或是触怒了某方势力,因而陨落……听起来,是不是合情合理得多?”他微微偏头,眼神锐利如刀,“至于为何是我……”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在阁主脸上逡巡,仿佛要穿透那层清俊疏冷的皮囊,看清内里的真实。
“因为天帝想知道,你到底是谁。而我,”凛殊的嘴角重新勾起一丝弧度,这次不再是温和的笑,而是一种冰冷的、带着狩猎兴味的弧度,“恰好也对阁主的真面目,很感兴趣。一个能同时周旋于魔君、妖皇、冥主之间,甚至能把手伸进天帝寝殿的人……究竟,是什么呢?”
话音落下的瞬间,凛殊身上那股一直收敛着的、属于魔界皇族顶尖战力的煞气,轰然爆发!
不再是之前那带有侵略性的淡淡威压,而是如同实质的黑暗潮水,汹涌澎湃,瞬间充斥了整个大殿!地面冷光石的光芒被压制得黯淡下去,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呜咽,紫檀长案上堆叠的案牍无风自动,纸张哗啦作响,有几份甚至直接被无形的力量撕碎!
而凛殊的手,已经如鬼魅般探出,不再是之前那带着狎昵意味的轻触,五指成爪,缠绕着凝若实质的漆黑魔气,直抓向阁主的咽喉!速度快到只在空中留下一道残影!
杀机,在这一刻,再无任何掩饰,凛冽如严冬朔风!
面对这足以瞬间扼杀寻常金仙的一击,阁主却似乎早有预料。他甚至没有后退。
就在那魔爪即将触及他皮肤的刹那,他周身空间,极其诡异地扭曲了一下。
不是瞬移,不是防御法术的光芒,更像是他本身的存在“模糊”了一瞬。凛殊志在必得的一抓,竟然穿透了一道虚影,抓了个空!五指上缠绕的魔气狠狠撕扯在空处,将那片空间都震荡出细微的黑色裂痕。
真正的阁主,已经出现在三步之外,依旧是背对着凛殊的姿势,仿佛从未移动过。只是他玄色的衣袍下摆,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空间法则?”凛殊一击落空,眼中掠过一丝真正的讶异,但随即被更浓的兴趣取代。“不,不止……有趣。”
他并未继续追击,反而收回了手,周身翻腾的魔气也略微平复,但那股锁定目标的杀意却更加凝练。“看来,要‘解决’阁主,比预想中更有意思些。”
阁主慢慢转过身。他的脸色似乎比刚才更白了几分,但眼神依旧平静,深不见底。刚才那诡异的空间挪移,显然并非毫无代价。
“殿下过奖。”他淡淡道,目光扫过地上那些被魔气撕碎的纸张,“只是些保命的小把戏,登不得大雅之堂。比起殿下的‘诚意’,还差得远。”
他抬手,轻轻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这个动作做得极其缓慢,带着一种刻意的从容,仿佛刚才那电光石火间的生死交锋并未发生。
“既然话已挑明,”阁主抬起眼,直视凛殊,“殿下是打算现在便执行天帝的密令,还是……容我再问最后一个问题?”
凛殊挑了挑眉,似乎觉得他的镇定很有意思。“哦?阁主还有疑问?”
“天帝允诺了殿下什么?”阁主问,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让殿下甘愿涉入这浑水,亲自来做这把刀?总不会……真的只是为了满足对‘无间阁主真面目’的好奇吧?”
凛殊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难以捉摸的神情。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着阁主,目光复杂。
殿外,血月的光芒似乎黯淡了些许,更多的阴影从四面八方爬入殿内,将那一片狼藉的紫檀长案,和遥遥对峙的两人,缓缓吞没。
空气里,除了尚未散尽的魔气,还多了一丝别的、更隐秘的东西。
像蛰伏的毒蛇,悄然吐出了信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