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那里,微微低着头,双手有些局促地交握在身前,手指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周身没有丝毫强者的威压,也没有任何灵力波动的痕迹,就像是一个误入此地的、最寻常不过的、体弱多病的邻家少年。
唯有他的眼睛。
当他缓缓抬起头,看向那光芒黯淡了些许、却依旧散发着恐怖气息的“幽冥之眼”,看向七窍流血、惊疑不定的紫袍人,看向重伤的兰风兰锦,看向惊愕的金如墨,最后,目光轻轻落在气息紊乱、眼神复杂的阁主身上时——
那双眼睛,清澈,明净,如同雨后的天空,不含丝毫杂质。眼底深处,却仿佛蕴含着无尽的、温柔的悲悯,与一种……洞悉世事、却依旧选择温柔的坚定。
“奉陛下之命,北易臣,前来相助。”
少年开口,声音不高,甚至有些轻细,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越,却异常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他的语气平静,甚至有些腼腆,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北易臣?
又是一个陌生的名字。一个看起来比金桃良伪装时更加弱不禁风、毫无威胁的少年。
但刚才那驱散“幽冥之眼”致命一击前奏、净化侵蚀、抚平印记反噬的柔和白光……正是源自于他!
紫袍人死死盯着这个突然出现的、看似无害的少年,脸上的惊骇逐渐被更深的怨毒与疯狂取代:“又一个送死的!不管你是谁,在圣主的目光下,都只有被净化——不,是被吞噬的份!”
他嘶吼着,不顾自身已近乎油尽灯枯,再次强行催动“幽冥之眼”!黯淡的碧绿幽光再次强行凝聚,甚至比之前更加暴戾、更加不顾一切,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狠狠撞向那缕看似微弱的纯净白光,以及白光后的瘦弱少年——北易臣!
这一次,幽光之中,隐隐浮现出无数扭曲痛苦的人脸虚影,发出无声的哀嚎,那是被紫袍人献祭、炼化在此仪式中的无数冤魂最后残留的怨念,被一并引爆,威势更添三分邪毒!
面对这比之前更加恐怖的一击,北易臣脸上却没有任何恐惧或紧张。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里,带着一丝淡淡的、仿佛为这些痛苦灵魂而生的哀伤。
他抬起那只纤细苍白、仿佛没有任何力量的手。
五指张开,掌心向上。
没有结印,没有念咒,甚至没有任何能量调动的迹象。
只是……摊开了手掌。
掌心之中,空无一物。
然而,就在他掌心摊开的瞬间——
以他为中心,一片无形无质、却真实存在的“场”,如同水波般,无声无息地荡漾开来!
这“场”并不霸道,没有凌厉的气势,也没有耀眼的光芒。它只是存在着,如同最干净的空气,最澄澈的泉水,最温暖的阳光。
它拂过那暴戾袭来的、夹杂着无数怨魂哀嚎的碧绿幽光。
如同滚烫的烙铁,被投入了冰凉的泉水中。
“嗤……”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激烈的能量对冲。
那来势汹汹的碧绿幽光,连同其中无数扭曲哀嚎的人脸虚影,在触及这片“场”的瞬间,便如同烈日下的冰雪,迅速消融、淡化、消散!
不是被击溃,不是被抵挡。
而是被……“净化”了。
怨毒被抚平,暴戾被化解,邪能被转化为最基础、最无害的天地元气,那些痛苦的哀嚎也仿佛得到了解脱,虚影带着一丝安宁,彻底烟消云散。
整个过程,安静,平和,甚至带着一种诡异的……“温柔”。
紫袍人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他拼命催动残存的所有力量,却发现与“幽冥之眼”的联系正在被那无形的“场”飞快地削弱、切断!那枚悬浮的鬼首令牌,也开始剧烈颤抖,表面的幽光迅速黯淡,甚至发出细微的、仿佛不堪重负的龟裂声!
“不……不可能!这是什么力量?!圣主……圣主的力量怎么可能被……”他失声尖叫,声音里充满了崩溃般的恐惧与不解。
北易臣没有回答他。净化掉那一道攻击后,他苍白近乎透明的脸上,泛起一丝极淡的、不正常的潮红,似乎消耗不小。但他依旧稳稳地站着,清澈的目光,望向祭坛上那枚龟裂的鬼首令牌,以及令牌后,潭心那依旧在疯狂旋转、散发出恐怖吸力与嘶吼的黑暗漩涡。
“仪式核心,与潭底邪物本源相连。”他轻声说道,仿佛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解释给在场的所有人听,“需先净化核心,切断联系,再设法封印或净化潭底之物。”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气息刚刚平复、眼神复杂难明的阁主身上,微微颔首,带着一丝歉然般的腼腆:“阁主,请稍待。此间污秽,容我先……清扫一番。”